爸爸问，
爸爸好还是妈妈好？
你看着爸爸说，
爸爸好。
妈妈问，
妈妈好还是爸爸好？
你看着妈妈说，
妈妈好。
爸爸妈妈一起问，
到底是爸爸好还是妈妈好？
你眨了眨眼说，都好！
爸爸妈妈都笑了。
Sunday, March 28, 2010
Wednesday, March 24, 2010
第十二届新加坡大专文学奖
参赛资格：
凡就读于新加坡大专学府（包括大学，理工学院及初级学院等）的全职或兼职学生（不分国籍，交换学生除外）都可参加。
参赛组别：
小说组，散文组，诗歌组，文学赏析组，戏剧组
总奖金高达S$9250
投稿时间：
2010年2月1日至
2010年5月23日
详情请浏览 www.stcla.org
凡就读于新加坡大专学府（包括大学，理工学院及初级学院等）的全职或兼职学生（不分国籍，交换学生除外）都可参加。
参赛组别：
小说组，散文组，诗歌组，文学赏析组，戏剧组
总奖金高达S$9250
投稿时间：
2010年2月1日至
2010年5月23日
详情请浏览 www.stcla.org
Thursday, March 18, 2010
好好生活
三年没见到婆婆了，
她说：
她好舒适，已无所奢求。
云彩旁的玫瑰永远娇艳，
身边的仙女都陪她谈天；
悦耳的
则是喜鹊的啼歌。
最后她还说：“孙儿，你要好好生活……”
六年没见到爷爷了
他说：
他好难受，已不敢奢求。
泥巴旁的玫瑰蕴藏毒液，
身边的幽灵都诱他造孽；
刺耳的
则是孤魂的哀歌。
最后他也说：“孙儿，你要好好生活……”
她说：
她好舒适，已无所奢求。
云彩旁的玫瑰永远娇艳，
身边的仙女都陪她谈天；
悦耳的
则是喜鹊的啼歌。
最后她还说：“孙儿，你要好好生活……”
六年没见到爷爷了
他说：
他好难受，已不敢奢求。
泥巴旁的玫瑰蕴藏毒液，
身边的幽灵都诱他造孽；
刺耳的
则是孤魂的哀歌。
最后他也说：“孙儿，你要好好生活……”
重 逢
孙莉
秀宽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老了吗？是有些皱纹了，但还不象过了五十的人。年轻时的大眼睛，尖下巴依稀都还在，身材也保养得很好。以轩也说她一点也没变，昨天在公司的聚会上，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想到这里，秀宽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三十年过去了，谁会想到远隔千里的人还能再见面呢。口红的颜色太艳了吗？秀宽拿起纸巾想要擦掉，但终于又停了手，这是以轩最喜欢的颜色，粉中带点玫瑰紫，毕业晚会上她就是用这支颜色，让以轩着实称赞了一番。
一切准备停当，看看钟，才六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两个钟头。秀宽不知该干点儿什么才好，偌大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女儿结婚了搬出去住，儿子住校，丈夫在煮炒摊要忙到十点。秀宽打量着这间自己住了超过半个世纪的老房子，现在恐怕很难找到这么宽敞的房子了。父亲临死前把这间祖厝留给了身为长女的她，因为父亲没有儿子。这也算是一种补偿吧，如果父亲对她还有一丝歉意的话。秀宽闭上眼睛，还能清楚地看到父亲脸上的威严。似乎从记事起，秀宽从未违背过父亲，即使那一次，当父亲告诉她已经为她选定了入赘的丈夫。秀宽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在她毕业晚会的那个夜里，在她带着满心的憧憬，兴高采烈地回到家时，告诉她这个消息。她还记得自己说不出话来，只跌坐在地上簌簌地发抖，母亲搂着她，流着泪说：“阿娘看过了，是个老实人，长得也还端正，只是没读过什么书……”
自己是怎么结的婚，秀宽却是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以轩走的那天刚好是她结婚一个月又八天。听同学说，他去了英国，就在那里安顿了下来。三十年过去了，他事业有成，应该也结婚生子了吧？昨天在聚会上人多嘴杂，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谈谈，只订下今天的约会。想到今天的约会，秀宽心里忍不住有些雀跃，象小姑娘一样有些沉不住气。昨晚就没有睡好，今天一早跟公司请了假，为穿哪一件衣服还考虑了半天。从前在念大学的时候，每天都见面，可是见到他之前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盼望，仿佛有一块糖放在口袋，想吃又不舍得，宁愿巴巴地想象把糖含在嘴里的甘甜。那时候再不曾想过没有以轩要怎样活下去，可三十年不见，日子也一天天过去了。
秀宽叹了一口气，时间快到了吗？她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向晚的阳光却还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从前以轩总在这个时候送她回家，两个人从公车站慢慢走到秀宽家一条街外的邮局。有时候以轩站在街角看她走远，有时候两个人又慢慢地走回公车站，再慢慢地走回来。自己也觉得有些傻，一边走着，一边低着头笑。那些日子好象就在昨天，秀宽还记得以轩鼻尖上细细的汗珠，可是真的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吗？
走到餐厅门口，秀宽一眼便看见以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想不到他比自己还要早。注视着以轩的背影，秀宽有些心酸地想，“他也老了”，但还没有老得让她认不出。他的背虽然不那么挺直，但还是象以前一样宽阔。记得有一次她从脚踏车上跌下来扭伤了脚，他背着她一直到巷口。第一次伏在他的背上，听到他扎实的心跳声，那时的她忍不住想，其实受伤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三十年没有看到的这个背影，现在真真实实地就在她的眼前，近到她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秀宽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但又不是梦，因为以轩就坐在她面前，一双眼睛直盯着她，仿佛要看进她心里。她的心，跳得仿佛不是自己的，紧紧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以轩问。秀宽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哎，很好。你呢？去了英国，就没听到你的消息。”
“过得去吧。刚到英国时，很艰难，也不知道是怎样挨过来的。后来, 读书，工作，也有了自己的家庭，算是安定下来……”秀宽注意听着，以轩却停下来。过又一会儿，他又喝了一口酒,仿佛下了决心。“我太太前年过世了……我，其实我从来没有忘记你……以前是我不该，什么也不敢做……可是现在……现在也不算太迟吧……”秀宽心上好像挨了重重的一锤，三十年的委屈都化作一股热辣辣的暖流从心里直涌到眼睛里来。她像泥塑一样呆坐着，以轩却突然趋向前，握住了她的手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秀，可是我的心，我的心，你一直是知道的……”她怎能不知道呢？这些话她等了一辈子。可是她咬着牙，慢慢地把手抽回来。自己在怕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如果现在不把手抽出来就永远也不能了。
秀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和以轩分开的，她迷迷糊糊地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三十年前，以轩走的前一晚，她坐在黑暗里，看着以轩在楼下徘徊，她紧紧地攥着两只手，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她恨自己没有勇气冲下楼去。现在，以轩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吧，她想不到重逢的结果是又一次的别离。收音机里正播着一首老歌，缠绵的女声反复地唱着：“好春才来，春花正开，你怎舍得说再会……”秀宽只觉得满脸的泪湿湿地泻下来：春天早已过了么？
秀宽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老了吗？是有些皱纹了，但还不象过了五十的人。年轻时的大眼睛，尖下巴依稀都还在，身材也保养得很好。以轩也说她一点也没变，昨天在公司的聚会上，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想到这里，秀宽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三十年过去了，谁会想到远隔千里的人还能再见面呢。口红的颜色太艳了吗？秀宽拿起纸巾想要擦掉，但终于又停了手，这是以轩最喜欢的颜色，粉中带点玫瑰紫，毕业晚会上她就是用这支颜色，让以轩着实称赞了一番。
一切准备停当，看看钟，才六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两个钟头。秀宽不知该干点儿什么才好，偌大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女儿结婚了搬出去住，儿子住校，丈夫在煮炒摊要忙到十点。秀宽打量着这间自己住了超过半个世纪的老房子，现在恐怕很难找到这么宽敞的房子了。父亲临死前把这间祖厝留给了身为长女的她，因为父亲没有儿子。这也算是一种补偿吧，如果父亲对她还有一丝歉意的话。秀宽闭上眼睛，还能清楚地看到父亲脸上的威严。似乎从记事起，秀宽从未违背过父亲，即使那一次，当父亲告诉她已经为她选定了入赘的丈夫。秀宽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在她毕业晚会的那个夜里，在她带着满心的憧憬，兴高采烈地回到家时，告诉她这个消息。她还记得自己说不出话来，只跌坐在地上簌簌地发抖，母亲搂着她，流着泪说：“阿娘看过了，是个老实人，长得也还端正，只是没读过什么书……”
自己是怎么结的婚，秀宽却是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以轩走的那天刚好是她结婚一个月又八天。听同学说，他去了英国，就在那里安顿了下来。三十年过去了，他事业有成，应该也结婚生子了吧？昨天在聚会上人多嘴杂，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谈谈，只订下今天的约会。想到今天的约会，秀宽心里忍不住有些雀跃，象小姑娘一样有些沉不住气。昨晚就没有睡好，今天一早跟公司请了假，为穿哪一件衣服还考虑了半天。从前在念大学的时候，每天都见面，可是见到他之前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盼望，仿佛有一块糖放在口袋，想吃又不舍得，宁愿巴巴地想象把糖含在嘴里的甘甜。那时候再不曾想过没有以轩要怎样活下去，可三十年不见，日子也一天天过去了。
秀宽叹了一口气，时间快到了吗？她站起来，朝门外走去，向晚的阳光却还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从前以轩总在这个时候送她回家，两个人从公车站慢慢走到秀宽家一条街外的邮局。有时候以轩站在街角看她走远，有时候两个人又慢慢地走回公车站，再慢慢地走回来。自己也觉得有些傻，一边走着，一边低着头笑。那些日子好象就在昨天，秀宽还记得以轩鼻尖上细细的汗珠，可是真的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吗？
走到餐厅门口，秀宽一眼便看见以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想不到他比自己还要早。注视着以轩的背影，秀宽有些心酸地想，“他也老了”，但还没有老得让她认不出。他的背虽然不那么挺直，但还是象以前一样宽阔。记得有一次她从脚踏车上跌下来扭伤了脚，他背着她一直到巷口。第一次伏在他的背上，听到他扎实的心跳声，那时的她忍不住想，其实受伤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三十年没有看到的这个背影，现在真真实实地就在她的眼前，近到她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秀宽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但又不是梦，因为以轩就坐在她面前，一双眼睛直盯着她，仿佛要看进她心里。她的心，跳得仿佛不是自己的，紧紧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以轩问。秀宽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哎，很好。你呢？去了英国，就没听到你的消息。”
“过得去吧。刚到英国时，很艰难，也不知道是怎样挨过来的。后来, 读书，工作，也有了自己的家庭，算是安定下来……”秀宽注意听着，以轩却停下来。过又一会儿，他又喝了一口酒,仿佛下了决心。“我太太前年过世了……我，其实我从来没有忘记你……以前是我不该，什么也不敢做……可是现在……现在也不算太迟吧……”秀宽心上好像挨了重重的一锤，三十年的委屈都化作一股热辣辣的暖流从心里直涌到眼睛里来。她像泥塑一样呆坐着，以轩却突然趋向前，握住了她的手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秀，可是我的心，我的心，你一直是知道的……”她怎能不知道呢？这些话她等了一辈子。可是她咬着牙，慢慢地把手抽回来。自己在怕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如果现在不把手抽出来就永远也不能了。
秀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和以轩分开的，她迷迷糊糊地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三十年前，以轩走的前一晚，她坐在黑暗里，看着以轩在楼下徘徊，她紧紧地攥着两只手，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她恨自己没有勇气冲下楼去。现在，以轩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吧，她想不到重逢的结果是又一次的别离。收音机里正播着一首老歌，缠绵的女声反复地唱着：“好春才来，春花正开，你怎舍得说再会……”秀宽只觉得满脸的泪湿湿地泻下来：春天早已过了么？
Wednesday, March 17, 2010
表白
如梦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径直奔向一个靠落地窗的位子。第一次他约她出来时，她们就坐在那，于是之后的四个月，每次和他出来，她都首选那个位置。过几天，他要出差一个星期，所以就约她出来。
如梦坐了下来，用手指顺了顺几天前刚拉直的头发，调了调稍微有点移位的腰带，然后又整理了一下略微塌下的衣领，直到确定自己正处于最完美状态后，便靠着椅背，惬意地打量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有一对年轻情侣经过，男孩正偎着女孩的耳际说着什么，女孩精致的小脸上顿时镶嵌了两个深深的酒窝，这个情景让如梦看了好生羡慕。男孩托着女孩的手，在两人间随意地摇摆着，挂在女孩手腕上的那条水晶链子也随之摆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发出Swarovski独特的光芒-----这是如梦心仪已久的款式，记得上个星期和他经过Swarovski店时，她指着橱窗里那款水晶手链，说：“这条手链真好看。”他点了点头：“嗯，真的蛮好看的。”于是那天，他俩在橱窗外，站了好久。
如梦看了看手腕上一格一格移动的指针，不经意地噘了一下小嘴，跟他出来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回他迟到。如梦掏出手机，打开收件箱，随意进入他发的一则短信，按了回复键，开始写短信，然后再发出去，整个过程不到30秒。她们每天都互发短信，从早晨的“起床了，小懒猪”到晚上的“晚安，做个好梦”，四个月来从不间断，所以，她给他发短信的过程已是熟悉到可以闭起眼睛完成。世界上，她只和两个人这样频密地互通短信，一个是她的死党兼同事----欣仪，另一个就是他。每天早上看完他叫醒服务的短信后，如梦便微笑着开始朝气的一天，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而且她已经把和他互通短信当做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如梦发出的短信内容是：我估计你迷路了。还没等她放下手机，回复就来了：是啊，因为我把指南针落在家里了。她看了后，和平时一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她低着头又继续回复……就是这样，四个月了。时间不长，但对如梦来说，他是个致命的诱惑，不知不觉，使她深深地陷入了他的沼泽，而且越陷越深。
“嘿，给男朋友发短信呀？”如梦觉得头被轻轻地敲了一下，抬头一看，那双熟悉的眼正半眯地看着她，一道浓眉还轻轻地向上挑着。
如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明明就知道她在给他发短信，而且同事半年了，他明明知道她没有男朋友。难道这是他在暗示吗？想到这，如梦突然觉得满脸发烫，脖子也有点热。不过，她知道自己心里是甜的。
“你从来不迟到的，今天难得咯。怎么了？”如梦边用手扇着脸，边问道。
“不告诉你。”他轻轻地扬起一边嘴角，神秘一笑。
“爱讲不讲，还跟我保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如梦心里还是渴望知道的。
他笑着伸出长长的手臂，又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如梦的头，但是好像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到底怎么了嘛，快告诉我啦！”如梦一边拉着他衬衫的衣袖，一边像小孩子一样嚷着。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告诉你啦，”他一边打开黑色的手提包，一边说道：“我刚刚去买生日礼物了，看了很多，不知道买什么好，所以最后就买了这个。”话音刚落，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就出现在如梦的眼前------Swarovski！如梦兴奋地接过盒子，一打开，那条她期待已久的水晶手链正安静地躺着。
“呵呵，Surprise！生日快乐！”他伸出一只手，向她表示祝贺。
“可是……还有几天才到……”如梦马上伸出一只手迎上去。被握住时，她觉得有股电流从手掌穿过，手臂变得酥麻。
“你生日那天，我还在韩国，所以就想先把礼物给你！”
“算你有良心！谢谢！”
“对了，听说对着水晶许愿，很灵的，你生日那天许一个吧！”
“真的吗？”
“嗯，是真的，欣仪告诉我的。”
“我怎么没听她说过？好，那我现在就许。”如梦马上十指紧扣，双眼紧闭，对着水晶手链许愿，手链上的水晶闪烁着她依旧绯红的脸。
“愿望实现时，要请我吃饭哦！”
如梦歪着嘴角笑着，算是答应了。她觉得今天是最幸福甜蜜的一天，她相信他的话，水晶一定会帮她实现愿望的。
突然，他脸上露出平时少有的羞涩的神情，“其实来到这个公司后，我一直都在暗恋一个女孩，可是一直不敢向她表白，不过自从那天和你看过水晶手链后，我就决定在这次出差前，一定要让她知道我的心意。”
一席话把如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身体的全部血液都涌向双颊------水晶真的灵验了，真的要帮她实现愿望了。虽然这个画面如梦已经想象了无数次，但真的要发生时，她还是压抑不了体内要迸发的惊喜。
“对了，你觉得这个好看吗？”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还是swarovski的。如梦还来不及想就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水晶项链，晶莹剔透的一颗颗水晶散发出清新脱俗的气质。
“哇！好漂亮啊！”如梦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唇，她眼里闪烁着神奇的光芒。
“是吗？呵呵呵……还好没挑错！” 他双手紧握，满脸藏不住的欣喜。
“呃……我想把它送给……欣仪，在对她表白的时候，希望她会接受。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告诉她，因为我心里不确定她喜不喜 …………”
这时，如梦只觉得这次头顶被重重地敲了一下，接下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如梦坐了下来，用手指顺了顺几天前刚拉直的头发，调了调稍微有点移位的腰带，然后又整理了一下略微塌下的衣领，直到确定自己正处于最完美状态后，便靠着椅背，惬意地打量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有一对年轻情侣经过，男孩正偎着女孩的耳际说着什么，女孩精致的小脸上顿时镶嵌了两个深深的酒窝，这个情景让如梦看了好生羡慕。男孩托着女孩的手，在两人间随意地摇摆着，挂在女孩手腕上的那条水晶链子也随之摆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发出Swarovski独特的光芒-----这是如梦心仪已久的款式，记得上个星期和他经过Swarovski店时，她指着橱窗里那款水晶手链，说：“这条手链真好看。”他点了点头：“嗯，真的蛮好看的。”于是那天，他俩在橱窗外，站了好久。
如梦看了看手腕上一格一格移动的指针，不经意地噘了一下小嘴，跟他出来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回他迟到。如梦掏出手机，打开收件箱，随意进入他发的一则短信，按了回复键，开始写短信，然后再发出去，整个过程不到30秒。她们每天都互发短信，从早晨的“起床了，小懒猪”到晚上的“晚安，做个好梦”，四个月来从不间断，所以，她给他发短信的过程已是熟悉到可以闭起眼睛完成。世界上，她只和两个人这样频密地互通短信，一个是她的死党兼同事----欣仪，另一个就是他。每天早上看完他叫醒服务的短信后，如梦便微笑着开始朝气的一天，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而且她已经把和他互通短信当做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如梦发出的短信内容是：我估计你迷路了。还没等她放下手机，回复就来了：是啊，因为我把指南针落在家里了。她看了后，和平时一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她低着头又继续回复……就是这样，四个月了。时间不长，但对如梦来说，他是个致命的诱惑，不知不觉，使她深深地陷入了他的沼泽，而且越陷越深。
“嘿，给男朋友发短信呀？”如梦觉得头被轻轻地敲了一下，抬头一看，那双熟悉的眼正半眯地看着她，一道浓眉还轻轻地向上挑着。
如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明明就知道她在给他发短信，而且同事半年了，他明明知道她没有男朋友。难道这是他在暗示吗？想到这，如梦突然觉得满脸发烫，脖子也有点热。不过，她知道自己心里是甜的。
“你从来不迟到的，今天难得咯。怎么了？”如梦边用手扇着脸，边问道。
“不告诉你。”他轻轻地扬起一边嘴角，神秘一笑。
“爱讲不讲，还跟我保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如梦心里还是渴望知道的。
他笑着伸出长长的手臂，又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如梦的头，但是好像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到底怎么了嘛，快告诉我啦！”如梦一边拉着他衬衫的衣袖，一边像小孩子一样嚷着。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告诉你啦，”他一边打开黑色的手提包，一边说道：“我刚刚去买生日礼物了，看了很多，不知道买什么好，所以最后就买了这个。”话音刚落，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就出现在如梦的眼前------Swarovski！如梦兴奋地接过盒子，一打开，那条她期待已久的水晶手链正安静地躺着。
“呵呵，Surprise！生日快乐！”他伸出一只手，向她表示祝贺。
“可是……还有几天才到……”如梦马上伸出一只手迎上去。被握住时，她觉得有股电流从手掌穿过，手臂变得酥麻。
“你生日那天，我还在韩国，所以就想先把礼物给你！”
“算你有良心！谢谢！”
“对了，听说对着水晶许愿，很灵的，你生日那天许一个吧！”
“真的吗？”
“嗯，是真的，欣仪告诉我的。”
“我怎么没听她说过？好，那我现在就许。”如梦马上十指紧扣，双眼紧闭，对着水晶手链许愿，手链上的水晶闪烁着她依旧绯红的脸。
“愿望实现时，要请我吃饭哦！”
如梦歪着嘴角笑着，算是答应了。她觉得今天是最幸福甜蜜的一天，她相信他的话，水晶一定会帮她实现愿望的。
突然，他脸上露出平时少有的羞涩的神情，“其实来到这个公司后，我一直都在暗恋一个女孩，可是一直不敢向她表白，不过自从那天和你看过水晶手链后，我就决定在这次出差前，一定要让她知道我的心意。”
一席话把如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身体的全部血液都涌向双颊------水晶真的灵验了，真的要帮她实现愿望了。虽然这个画面如梦已经想象了无数次，但真的要发生时，她还是压抑不了体内要迸发的惊喜。
“对了，你觉得这个好看吗？”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还是swarovski的。如梦还来不及想就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水晶项链，晶莹剔透的一颗颗水晶散发出清新脱俗的气质。
“哇！好漂亮啊！”如梦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唇，她眼里闪烁着神奇的光芒。
“是吗？呵呵呵……还好没挑错！” 他双手紧握，满脸藏不住的欣喜。
“呃……我想把它送给……欣仪，在对她表白的时候，希望她会接受。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告诉她，因为我心里不确定她喜不喜 …………”
这时，如梦只觉得这次头顶被重重地敲了一下，接下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Monday, March 15, 2010
小说初稿《外国朋友》
每当经过这家快餐店时，便会唤起我满满的回忆。
十七岁那年，我在这家快餐店担任兼职经理的职位。也许是年纪小吧，所以同事们都对我非常宽容，偶尔的小失误他们也从不追究。我不曾埋怨半工半读的辛苦，反而觉得在这间小餐厅工作可以体验到大社会的人情世故，这可是在高中课本里学不到的。
当一个兼职经理其实没太大压力，和一般员工相比，只是比他们对餐厅的运作方式更了如指掌，有状况时必须懂得沉着应对就可。张总经理与其他全职经理都给予我许多指点与鼓励，态度总是亲切友好的，有机会在这里工作，对我而言，无非是件快乐的事。
正因这份工作，我才结交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我们工作时一起努力，放工后一起游乐，有聊不完的话题。虽然我已离开工作岗位，但我仍与他们保持联络，惟独对这个外国朋友非常牵挂。自从她回国后，我们便失去联系，不知她现在是否过得安好。
她的名字叫珊梅，年龄大我不过两岁，虽听不太懂英语，但她那口流利的华语令我敬佩。来自厦门的她，是通过中介才顺利地与公司签下两年的工作合约。还记得她第一天来上班时，她梳了一头整齐的头发，衣冠得体，态度认真。然而，张总回应她的态度却十分冷淡，令我有点不解。
“张总经理，您好！我是从厦门来的珊梅，请多指教。我会尽力做好工作，您可尽管吩咐。”
“厦门来的啊？呃，我会叫其他经理跟你解说这里的工作条规和你的工作范围。”
张总的语气异常冷淡，与这新来的员工说话时也不瞧她一眼。回想我刚进公司当普通职员时，张总可是热情招待，又是说笑，又是拍肩，甚至还亲自带我绕了整间餐厅向我介绍这里的环境。难道张总有什么心事，还是身体不舒服？我不敢多问。
珊梅与张总说不到两句，便被林副总带到用餐区开始工作了。
“这里是用餐区，你的工作就是把这里打理干净，不许苍蝇四处飞，还有，要定时扫地抹窗门，见到顾客时要有礼，有问题吗？”
“好的，没问题。”
这就怪了，怎么林副总对她的口气也是如此冷漠？一句话就概括交代完所有的事？难道餐厅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有说不出的苦衷？我压抑不住心中的纳闷，决定去问个究竟。
“张总，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感觉你和林副总都有点儿闷闷不乐？”
“唉，你没看到那新来的员工吗？总部又派了多一个外国员工，真让我头痛！”
“呃？她今天才刚刚开工，就给你添麻烦了？”
“哪倒没有，但这也是迟早的事。还记得几年前，也是来了个中国的员工，那时真为他的事烦透了顶！不是拿病假，就是迟到，更糟的是，他还三番四次偷收银处的钱，害得经理们结帐时都伤透脑筋。那时，我们向总部寻求解决方案，他们却置之不理，说什么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能解约送他回国的。之后，我们便决定不许他担任收银员的工作，怎知那个不知好歹的中国人竟跑到人事部去告状，说我们诬赖他，对他有成见！”
“那就拿出证据跟人事部对质啊！”
“哪如你说的那么容易啊。为了搜集证据，我们装了几个摄像机试图拍摄他偷钱时的情形，但他可聪明呢！他一知道我们要抓他，就决定收手了。这些外地员工为了钱，心机可重得很！”
“可能钱不是他拿的？”
“呵！不可能！自从他的出现，每天接帐时总少几十块，不要跟我说这是巧合？我和其他分行的经理也讨论过这事，原来不止我面对这个问题。他们也说这些外国员工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动不动就惊动人事部的长官下来巡视，害得我们得去应付他们的盘问。国棽，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张总如此烦躁着急，我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只是叫张总别太担心。其实，我总觉得我们不应一支竹竿打翻整艘船，而我对珊梅的印象依然是良好的。她态度认真、彬彬有礼都是难能可贵的，我不得不承认，在本店里工作的本地员工中，多半都没有珊梅如此毕恭毕敬呢！
“怎么这么多苍蝇啊！玻璃门怎么那么多手印！不是叫你把这里打扫干净吗？你要我被顾客投诉，让我难堪是吧？”
林副总的叫骂声传进了经理室。我和张总连忙走了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总，你来得正好。你的新员工竟然连基本的打扫都不会做，我真不知道总部是怎么选人的。”
“什么？不会打扫？珊梅，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这里度假的。我要你在半个小时内给我把整个用餐区打扫干净！不然，我就送你回国！”
训完了珊梅，张总和林副总便气冲冲地走回经理室。
我不由得愣住了。工作了这么久，我从未见过张总和林副总如此不留情地责骂一个员工，目睹了我这一幕，我顿时领悟了一些事。或许张总和林副总对外国员工确实有点偏见，平时新员工在工作时都会有经理从旁细心教导，而珊梅第一天来上班，张总和林副总对她的要求似乎过分了点。人家可是新来的，就算是普通员工，也未必能在半个小时内把整个用餐区打扫干净啊？更何况，没人跟她介绍这里的环境，她又怎么知道扫把、拖把应从哪里拿，怎么晓得店里有可驱走苍蝇的特效消毒药水，怎么懂店内有专门用来擦玻璃门的清洁剂？
“你叫珊梅，对吧？我是国棽，是这里的兼职经理。我带你去拿打扫用餐区时所需的清洁剂。来，跟着我。”
留珊梅一人在那里不是办法，纯粹用清水打扫是不可能把用餐区的污垢清理干净的。以免珊梅又被责备，我决定带她到储藏室去取那些不同的清洁剂，并解说每种清洁剂的不同功能与作用。珊梅非常认真地听我讲解，之后便准确地利用每一种清洁剂来清洗用餐区的各个周围，勤奋地把整个用餐区打扫得一尘不染。
张总准时地在半个小时后出来检查用餐区，我本以为张总会赞赏珊梅的能干。不料，我却听见张总在玻璃门前大骂珊梅。
“是谁叫你用这个消毒药水来擦玻璃门的？你怎么这么自作主张？这个消毒药水只能用来抹桌子，而用这个消毒药水来擦玻璃门会使玻璃门失去光泽！你现在要我怎么向总部交代！”
糟了！我一时弄错，教错珊梅用消毒药水来擦玻璃门！我直冲到张总面前，向他解释。
“张总，对不起！是我教错珊梅的。是我教她用消毒药水来擦玻璃门的，真不好意思。”
“国棽，你别为她说话了！明明是她自作主张，你还要偏袒她？”
“不是，张总。你真的误会了，真的是我教错她的。”
“你还说！错就是错，既然她做错了，就应该被责骂！”
“可是真的是我……”
“不要再可是了！珊梅你也真厉害，第一天上班就有人跟你撑腰！我要你马上跟我把这玻璃门擦好，否则扣你工资！”
我不敢再解释，再解释张总更会认为是珊梅的错。张总离开后，我向珊梅表示了我的歉意。因为我的错误指导，害得她饱受委屈。
“真的很对不起，害你被张总责备，真的很抱歉。”
“没事没事，是我观察力差。我用消毒药水擦玻璃门时，就早该发现消毒药水不适合拿来擦玻璃，我也有错。”
“不要这么说！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你这么说，我会更自责的。有机会，我会向张总说明来龙去脉，张总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上司，也许他今天太累了吧。”
回想起张总刚才的反应，倒也有点奇怪。张总平时都十分善解人意，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责骂员工，更不曾计较清洗玻璃门这类琐碎的小事，然而对待珊梅时，他却像是变了另一个人似的，满口愤怒。难道张总真对外国员工有所偏见？这份疑惑一直藏在我心里，迟迟无法解开。
也许是缘分吧，正是这场美丽的误会，让我和珊梅成了知心的好友。起初，我承认自己是有点因为深感歉意才会对她特别友善。后来，我却渐渐发现原来我们彼此之间有许多相同的爱好。她和我一样，喜欢读几米的书，爱吃台湾香肠，喜欢看《康熙来了》，也爱听孙燕姿的歌。还记得有几次，我们放工后相约到附近的咖啡店，从午夜聊到天亮。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是以无色眼镜看她。在接下来的工作里，我渐渐察觉张总对她颇有歧视，跟她说话时的语气总是咄咄逼人。店里的一些老员工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们却不同情珊梅的处境，反而落井下石，常让她背上莫名的黑锅。
记得有一次，店里的其中一个老职员陈嫂，不小心打翻了一叠盘子。当时珊梅刚好走过，张总也在场，陈嫂便向张总哭诉她是被珊梅撞到才会把盘子打翻的。张总就凭陈嫂的一句话，把矛头指向珊梅，命令她把所有的盘子清洗干净。珊梅本想向张总坦白，但念在陈嫂这一把年纪了，若要她蹲下把所有的盘子拾起，陈嫂肯定吃不消。于是，珊梅便一声不吭，点头顶下错误。一见珊梅认错，张总毫不留情地责备她，还反骂她对老人一点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眼见珊梅被无辜责骂，默默地忍受这一切，我却始终无能为力。
我并非不想帮她，而是我的三言两语根本不可能改变张总的想法。张总对她的成见已越来越深，就算我替她说明真相，张总也不会相信的。身为她的好友，我气愤自己无法为她打抱不平；身为快餐店的兼职经理，我气愤自己无法遏止欺压员工的行为。
事后，我不断地安慰珊梅，深怕她受伤难过。惟有在我面前，她才敢把心中的委屈说出口。一想到她是离乡背井，千里迢迢来到新加坡工作，又得饱受上司无缘无故的责备，我真为她感到不值。她常告诉我，也许是命运的安排，要她受这两年的委屈，过了这两年，她坚信自己的人生观将会更豁达。从她身上，我见证了生命的坚强，感受到无条件的宽容。
“不然，我向你写一封信给人事部，向他们寻求支援。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帮到你的。”
“不要吧，我真的不想惹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的没关系的。”
“你现在受了委屈，我又无法帮上忙，我这算什么朋友啊！”
“能有你聆听我的哭诉，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不是独自承受难过。有时打电话回家报平安，我都报喜不报忧，不敢告诉母亲现在的近况。现在我唯一的期望就是这两年能快点过去。时光飞逝嘛，我相信一眨眼就会过去的。”
“不如解约吧？”
“不行，中介说过解约需要五千新元的赔偿费的，我能哪付得起？”
“五千元这么多？合约上有写明吗？”
“中介只是随口说说，我们的合约都在人事部那里，详细的资料我真的不知道。其实，我来这里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哪想过解约之事？”
“就算是得付赔偿费，你若直接离开新加坡，回到厦门后，从此不再回新，相信中介也不会来找你的。其实，以你现在的情况，若因为逃离而被列进公司的黑名单也无所谓了，反正张总迟早会把你归入黑名单里。”
“听起来还是行不通，万一回到厦门后，中介找上门来跟我要那五千新元，我不就完了？”
对于这无意中提起的“逃新计划”，我并不觉得是个行不通的办法。我曾听闻其他分行的经理提起，有几个外国员工因受不了上司刻薄对待，决定逃回自己的家乡，辞职不干。至于那五千新元的赔偿费，公司和中介都没有追究。然而，这些只是道听途说，在没有百分把握的情况下，我不敢和珊梅提议。可是，我又不想见她受欺，因此决定碰碰运气，到人事部一趟去索取一些有关外地员工的资料。
果然，这一趟到人事部的确让我得到了一些可靠的讯息。幸好自己有着兼职经理的职衔，所以才顺利地从人事部的职员手中取到了一张外国员工的合约条例。细读内容，我发现原来合约条例上注明的这五千新元赔偿费，只限于那些想在工作的第一年内辞职的外国员工才会奏效。依我看，为了留住这些外国员工，公司似乎没有清楚地交待这赔偿费之事。珊梅的英文不佳，条约上却全是英文字母，相信她一定看不懂。
回返路上，我数了数珊梅来新的日子，发现刚好也一年了。我恨不得把珊梅约出来，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然而，身为餐厅的兼职经理，我是不该鼓励珊梅离开的。若我安排珊梅离开，人事部必定会下来质问张总和林副总的；但若是珊梅继续留下，我敢肯定张总是不会给珊梅好日子过的。
我该让她知道合约上的内容吗？我该劝她留下，还是离开？
美好的时光始终短暂，我和珊梅虽一见如故，但与彼此相处的时间却少过四百天。珊梅在我的安排下顺利地离开了新加坡，我心里虽有万分的不舍，但我知道让她离开的决定是明智的。
她回国当天，我一个人为她送行。在离别的那一刻，我们都忍不住流下了不舍的泪水，她深深地拥抱了我，拥抱里我深深地感受到她对我的万分感激。她递了封信给我，要我留作纪念。如今，这封信我依然好好地收藏着，信上的最后一句笔道：
十七岁那年，我在这家快餐店担任兼职经理的职位。也许是年纪小吧，所以同事们都对我非常宽容，偶尔的小失误他们也从不追究。我不曾埋怨半工半读的辛苦，反而觉得在这间小餐厅工作可以体验到大社会的人情世故，这可是在高中课本里学不到的。
当一个兼职经理其实没太大压力，和一般员工相比，只是比他们对餐厅的运作方式更了如指掌，有状况时必须懂得沉着应对就可。张总经理与其他全职经理都给予我许多指点与鼓励，态度总是亲切友好的，有机会在这里工作，对我而言，无非是件快乐的事。
正因这份工作，我才结交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我们工作时一起努力，放工后一起游乐，有聊不完的话题。虽然我已离开工作岗位，但我仍与他们保持联络，惟独对这个外国朋友非常牵挂。自从她回国后，我们便失去联系，不知她现在是否过得安好。
她的名字叫珊梅，年龄大我不过两岁，虽听不太懂英语，但她那口流利的华语令我敬佩。来自厦门的她，是通过中介才顺利地与公司签下两年的工作合约。还记得她第一天来上班时，她梳了一头整齐的头发，衣冠得体，态度认真。然而，张总回应她的态度却十分冷淡，令我有点不解。
“张总经理，您好！我是从厦门来的珊梅，请多指教。我会尽力做好工作，您可尽管吩咐。”
“厦门来的啊？呃，我会叫其他经理跟你解说这里的工作条规和你的工作范围。”
张总的语气异常冷淡，与这新来的员工说话时也不瞧她一眼。回想我刚进公司当普通职员时，张总可是热情招待，又是说笑，又是拍肩，甚至还亲自带我绕了整间餐厅向我介绍这里的环境。难道张总有什么心事，还是身体不舒服？我不敢多问。
珊梅与张总说不到两句，便被林副总带到用餐区开始工作了。
“这里是用餐区，你的工作就是把这里打理干净，不许苍蝇四处飞，还有，要定时扫地抹窗门，见到顾客时要有礼，有问题吗？”
“好的，没问题。”
这就怪了，怎么林副总对她的口气也是如此冷漠？一句话就概括交代完所有的事？难道餐厅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有说不出的苦衷？我压抑不住心中的纳闷，决定去问个究竟。
“张总，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感觉你和林副总都有点儿闷闷不乐？”
“唉，你没看到那新来的员工吗？总部又派了多一个外国员工，真让我头痛！”
“呃？她今天才刚刚开工，就给你添麻烦了？”
“哪倒没有，但这也是迟早的事。还记得几年前，也是来了个中国的员工，那时真为他的事烦透了顶！不是拿病假，就是迟到，更糟的是，他还三番四次偷收银处的钱，害得经理们结帐时都伤透脑筋。那时，我们向总部寻求解决方案，他们却置之不理，说什么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能解约送他回国的。之后，我们便决定不许他担任收银员的工作，怎知那个不知好歹的中国人竟跑到人事部去告状，说我们诬赖他，对他有成见！”
“那就拿出证据跟人事部对质啊！”
“哪如你说的那么容易啊。为了搜集证据，我们装了几个摄像机试图拍摄他偷钱时的情形，但他可聪明呢！他一知道我们要抓他，就决定收手了。这些外地员工为了钱，心机可重得很！”
“可能钱不是他拿的？”
“呵！不可能！自从他的出现，每天接帐时总少几十块，不要跟我说这是巧合？我和其他分行的经理也讨论过这事，原来不止我面对这个问题。他们也说这些外国员工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动不动就惊动人事部的长官下来巡视，害得我们得去应付他们的盘问。国棽，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张总如此烦躁着急，我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只是叫张总别太担心。其实，我总觉得我们不应一支竹竿打翻整艘船，而我对珊梅的印象依然是良好的。她态度认真、彬彬有礼都是难能可贵的，我不得不承认，在本店里工作的本地员工中，多半都没有珊梅如此毕恭毕敬呢！
“怎么这么多苍蝇啊！玻璃门怎么那么多手印！不是叫你把这里打扫干净吗？你要我被顾客投诉，让我难堪是吧？”
林副总的叫骂声传进了经理室。我和张总连忙走了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总，你来得正好。你的新员工竟然连基本的打扫都不会做，我真不知道总部是怎么选人的。”
“什么？不会打扫？珊梅，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这里度假的。我要你在半个小时内给我把整个用餐区打扫干净！不然，我就送你回国！”
训完了珊梅，张总和林副总便气冲冲地走回经理室。
我不由得愣住了。工作了这么久，我从未见过张总和林副总如此不留情地责骂一个员工，目睹了我这一幕，我顿时领悟了一些事。或许张总和林副总对外国员工确实有点偏见，平时新员工在工作时都会有经理从旁细心教导，而珊梅第一天来上班，张总和林副总对她的要求似乎过分了点。人家可是新来的，就算是普通员工，也未必能在半个小时内把整个用餐区打扫干净啊？更何况，没人跟她介绍这里的环境，她又怎么知道扫把、拖把应从哪里拿，怎么晓得店里有可驱走苍蝇的特效消毒药水，怎么懂店内有专门用来擦玻璃门的清洁剂？
“你叫珊梅，对吧？我是国棽，是这里的兼职经理。我带你去拿打扫用餐区时所需的清洁剂。来，跟着我。”
留珊梅一人在那里不是办法，纯粹用清水打扫是不可能把用餐区的污垢清理干净的。以免珊梅又被责备，我决定带她到储藏室去取那些不同的清洁剂，并解说每种清洁剂的不同功能与作用。珊梅非常认真地听我讲解，之后便准确地利用每一种清洁剂来清洗用餐区的各个周围，勤奋地把整个用餐区打扫得一尘不染。
张总准时地在半个小时后出来检查用餐区，我本以为张总会赞赏珊梅的能干。不料，我却听见张总在玻璃门前大骂珊梅。
“是谁叫你用这个消毒药水来擦玻璃门的？你怎么这么自作主张？这个消毒药水只能用来抹桌子，而用这个消毒药水来擦玻璃门会使玻璃门失去光泽！你现在要我怎么向总部交代！”
糟了！我一时弄错，教错珊梅用消毒药水来擦玻璃门！我直冲到张总面前，向他解释。
“张总，对不起！是我教错珊梅的。是我教她用消毒药水来擦玻璃门的，真不好意思。”
“国棽，你别为她说话了！明明是她自作主张，你还要偏袒她？”
“不是，张总。你真的误会了，真的是我教错她的。”
“你还说！错就是错，既然她做错了，就应该被责骂！”
“可是真的是我……”
“不要再可是了！珊梅你也真厉害，第一天上班就有人跟你撑腰！我要你马上跟我把这玻璃门擦好，否则扣你工资！”
我不敢再解释，再解释张总更会认为是珊梅的错。张总离开后，我向珊梅表示了我的歉意。因为我的错误指导，害得她饱受委屈。
“真的很对不起，害你被张总责备，真的很抱歉。”
“没事没事，是我观察力差。我用消毒药水擦玻璃门时，就早该发现消毒药水不适合拿来擦玻璃，我也有错。”
“不要这么说！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你这么说，我会更自责的。有机会，我会向张总说明来龙去脉，张总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上司，也许他今天太累了吧。”
回想起张总刚才的反应，倒也有点奇怪。张总平时都十分善解人意，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责骂员工，更不曾计较清洗玻璃门这类琐碎的小事，然而对待珊梅时，他却像是变了另一个人似的，满口愤怒。难道张总真对外国员工有所偏见？这份疑惑一直藏在我心里，迟迟无法解开。
也许是缘分吧，正是这场美丽的误会，让我和珊梅成了知心的好友。起初，我承认自己是有点因为深感歉意才会对她特别友善。后来，我却渐渐发现原来我们彼此之间有许多相同的爱好。她和我一样，喜欢读几米的书，爱吃台湾香肠，喜欢看《康熙来了》，也爱听孙燕姿的歌。还记得有几次，我们放工后相约到附近的咖啡店，从午夜聊到天亮。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是以无色眼镜看她。在接下来的工作里，我渐渐察觉张总对她颇有歧视，跟她说话时的语气总是咄咄逼人。店里的一些老员工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们却不同情珊梅的处境，反而落井下石，常让她背上莫名的黑锅。
记得有一次，店里的其中一个老职员陈嫂，不小心打翻了一叠盘子。当时珊梅刚好走过，张总也在场，陈嫂便向张总哭诉她是被珊梅撞到才会把盘子打翻的。张总就凭陈嫂的一句话，把矛头指向珊梅，命令她把所有的盘子清洗干净。珊梅本想向张总坦白，但念在陈嫂这一把年纪了，若要她蹲下把所有的盘子拾起，陈嫂肯定吃不消。于是，珊梅便一声不吭，点头顶下错误。一见珊梅认错，张总毫不留情地责备她，还反骂她对老人一点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眼见珊梅被无辜责骂，默默地忍受这一切，我却始终无能为力。
我并非不想帮她，而是我的三言两语根本不可能改变张总的想法。张总对她的成见已越来越深，就算我替她说明真相，张总也不会相信的。身为她的好友，我气愤自己无法为她打抱不平；身为快餐店的兼职经理，我气愤自己无法遏止欺压员工的行为。
事后，我不断地安慰珊梅，深怕她受伤难过。惟有在我面前，她才敢把心中的委屈说出口。一想到她是离乡背井，千里迢迢来到新加坡工作，又得饱受上司无缘无故的责备，我真为她感到不值。她常告诉我，也许是命运的安排，要她受这两年的委屈，过了这两年，她坚信自己的人生观将会更豁达。从她身上，我见证了生命的坚强，感受到无条件的宽容。
“不然，我向你写一封信给人事部，向他们寻求支援。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帮到你的。”
“不要吧，我真的不想惹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的没关系的。”
“你现在受了委屈，我又无法帮上忙，我这算什么朋友啊！”
“能有你聆听我的哭诉，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不是独自承受难过。有时打电话回家报平安，我都报喜不报忧，不敢告诉母亲现在的近况。现在我唯一的期望就是这两年能快点过去。时光飞逝嘛，我相信一眨眼就会过去的。”
“不如解约吧？”
“不行，中介说过解约需要五千新元的赔偿费的，我能哪付得起？”
“五千元这么多？合约上有写明吗？”
“中介只是随口说说，我们的合约都在人事部那里，详细的资料我真的不知道。其实，我来这里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哪想过解约之事？”
“就算是得付赔偿费，你若直接离开新加坡，回到厦门后，从此不再回新，相信中介也不会来找你的。其实，以你现在的情况，若因为逃离而被列进公司的黑名单也无所谓了，反正张总迟早会把你归入黑名单里。”
“听起来还是行不通，万一回到厦门后，中介找上门来跟我要那五千新元，我不就完了？”
对于这无意中提起的“逃新计划”，我并不觉得是个行不通的办法。我曾听闻其他分行的经理提起，有几个外国员工因受不了上司刻薄对待，决定逃回自己的家乡，辞职不干。至于那五千新元的赔偿费，公司和中介都没有追究。然而，这些只是道听途说，在没有百分把握的情况下，我不敢和珊梅提议。可是，我又不想见她受欺，因此决定碰碰运气，到人事部一趟去索取一些有关外地员工的资料。
果然，这一趟到人事部的确让我得到了一些可靠的讯息。幸好自己有着兼职经理的职衔，所以才顺利地从人事部的职员手中取到了一张外国员工的合约条例。细读内容，我发现原来合约条例上注明的这五千新元赔偿费，只限于那些想在工作的第一年内辞职的外国员工才会奏效。依我看，为了留住这些外国员工，公司似乎没有清楚地交待这赔偿费之事。珊梅的英文不佳，条约上却全是英文字母，相信她一定看不懂。
回返路上，我数了数珊梅来新的日子，发现刚好也一年了。我恨不得把珊梅约出来，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然而，身为餐厅的兼职经理，我是不该鼓励珊梅离开的。若我安排珊梅离开，人事部必定会下来质问张总和林副总的；但若是珊梅继续留下，我敢肯定张总是不会给珊梅好日子过的。
我该让她知道合约上的内容吗？我该劝她留下，还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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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国当天，我一个人为她送行。在离别的那一刻，我们都忍不住流下了不舍的泪水，她深深地拥抱了我，拥抱里我深深地感受到她对我的万分感激。她递了封信给我，要我留作纪念。如今，这封信我依然好好地收藏着，信上的最后一句笔道：
“回国后，我相信我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与你这个朋友促膝谈心。珍重。”
Saturday, March 13, 2010
《方向》
一轮椭圆的月亮低垂的挂在夜空，夜空仿佛无法承载它硕大的身躯，那团橘色几乎要从稀疏的枝叶间跌落下来。
他靠在驾驶座里，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直了，降落在唇角上一动不动，目光却顺着窗外的车流钟摆似的前后荡漾，仿佛就快入了神。可车内的骚动却由不得他如此悠闲。人，是越发多了，尤其像今晚这样的周一八九点钟，人潮不约而同的涌到街上。上车下车的队伍络绎不绝，长长的双节公交车如同一条直肠子的菜青虫，前头进后头出，只是靠了一下站，竟也能忙得如此不亦乐乎。
‘呵，第四个…’
他抬眼瞄了一下后视镜，一个看似30出头的少妇若有其事的把钱包对着阅卡器划拉了一下，马上紧了步子，把干瘪的身躯深深的镶入拥挤的过道里，好似很不满意的撇一撇嘴，一个甩头将后脑勺对着后视镜。他暗自发笑，却也懒得多加理会。坐正了身子，关上车门，将车开出了站台。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的义正言辞，换来的却是一记老拳，唇角上还隐约可见那一条伤疤。何必认真呢？他暗暗地自嘲，妻离开的时候，自己又何曾认真过？
妻是在他来到这赤道岛国的第三年离家的，将一纸离婚协议和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撇给了年迈的父母，妻依旧留在家乡，但名字却出现在别家的户口本上。那个时候，他还没能觅得这么一份安逸的工作，做的无非是些岛国居民不屑涉及的苦力。整日在工地里上上下下，烈日把脊背晒蜕了皮，脚底被砾石磨出了泡，握住铁锨的手掌也霍霍的作痛。皮蜕了又长回去，水泡破了结成茧子，掌上的纹路也被石灰烧得残缺不全。更新工作准证的时候光是核对指纹这关就耗费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也在那位不耐烦的官员面前陪了半个小时的笑脸。那时的他，以为这些苦这些难总有结束的一天，到了那一天，他就要将妻儿接过来同住。但妻终究没有这个福分，变卖了房产，很潇洒的离开了。他想，若妻能够再等半年，等他将贷的款子依数还清，就好了。
街道上，车辆拥挤不堪，公交车随着车流龟行着。早在10分钟前，他已接到了控制中心的电话，说是前方不远处发生了车祸造成堵车。他起身宣布了这则消息，默默地坐回驾驶座上，听着车厢内的吵闹，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和妻是工作上认识的，他在国营公司里做一名普通的上班族，而妻则是他某项业务的合作伙伴。大抵是觉得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两家门当户对，见了几回面，双方的父母详谈了几次，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但是他和妻都心知肚明，彼此都不是彼此的最爱。刚开始时，他们总要为了一点小事而争吵，妻喜欢逛街，打麻将，跳交谊舞，他则中意独自茗茶读书，上网写博客或是溜达到巷口看老头们下棋。他和妻如同绿茶和二锅头，总是搭不上边。谁说都是大学毕业的就一定有共同语言？但婚后很快有了儿子，两个人也就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儿子小二的时候，他跟随着城里兴起的打工热，只身来到了四季如夏的岛国。本以为两年之后就能衣锦还乡，可现实总是比梦想远了一点。不过，不管怎样，他总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冥冥中早已安排好了的，也许他的一生就应当随波逐流，如同车行路上，虽然可以选择不同的道路，却永远要顺着路的方向，稍有差池就会车毁人亡。
‘小弟，你开开门让我下车！’一个尖锐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刺醒，
他回头看到一位大婶模样的女人，单手叉腰站在面前，圆滚滚的肚子顶住投币箱，一双浮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对不起啊，现在是在马路上，还没到公交车站，不能开门。’他有些差异的说到。
‘我约了人打麻将哪，不可以迟到的！已经堵了20多分钟啦。’大婶火急火燎的喊了起来，另一只没有叉腰的手把投币箱拍得‘嗙嗙’作响。
车厢里面的人似乎被大婶的狮吼给镇住了，顿时安静下来，却又在下一秒钟炸开了锅。打电话通知家人的，抱怨政府的，自叹倒霉的，一时间人声鼎沸，使得原本就拥挤的车厢，更有种窒息的感觉。
这一刻，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这名‘为什么刚才不开快点’的公交车司机。仿佛没有开快车是造成现在这一局面的唯一成因。同困一车，让人与人之间熟络了起来。人总是这样，当面对问题时，希望别人也面对同样的问题。当一群人面对同样的问题时，就会为问题制造一个负责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看起来是那么的无辜，同时也巧妙地将自己置身事外。
他瞥了一眼那位‘坚守’在他身旁的大婶，别过头面向前方。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由心头涌了上来，呛得他几乎要流眼泪了。他想起故乡的冬日，清晨起身后，冒着严寒用冷水洗脸的刺骨。
车龙终于动了起来，车上的人们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婶也讪讪地把肚子转回了车厢。他驾着车驶过了刚才发生车祸的地点，整车的人都引颈观望，却又失望的缩回了头，车身也随着人们的动作左右摇摆了一下。他向外望了一眼，看见一辆摩托车横躺在马路上，黑色的安全帽抛掷在不远处，组成了一个硕大的惊叹号，在橘色月光的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车上的人们悉悉数数的议论起来，
‘驾车也不小心点，浪费大家这么多时间’
‘因为一个人，影响到大家，现在这个社会，人都是这么自私。’
‘就是，警察办事能力太差，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都没看到血。’
车上的人，议论着，评价着，互相赞同着。
那些‘义正言辞’的字句像蚂蚁一样钻到他的耳朵里，啃食着他的神经。他开始不安了起来，越发觉得这是个不正常的城市，正如这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太正常了，所有的一切看似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却在眨眼的瞬间流露出怯懦的神色。他开始想象，每个人的面具下面隐藏的是怎样一张脸孔。
接下来一路无阻，他的心情却始终无法平复。车终于驶入了终点站，稀稀疏疏的几名乘客急惶惶的赶着下车。他走下车，走过露天停车场，忽然停下脚步仰望天空。看着这橙色的月亮，内心升出一股莫名的冲动，他想将整个城市断电，只留那月光，温柔洒满人间，温暖一颗颗被水泥墙分隔着晒不到太阳的心。
走进车长休息室，他将刚才的事故叙述给其他车长听，得到的是司空见惯的表情。他再一次沉默，扫视了一下同僚们，谈天的，假寐的，看报的，大家显得那么的适得其所。他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沉郁在心中的苦闷呼出来。他觉得自己像在人群中走失，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子，坚守着不越界，同时将那些越界者挤出他们生命的边沿。像他这种到了40岁却还搞不清楚自己位置的人，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你不属于这里。’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妻说得对，自己就是那种永远活在理想中的人。有时他会惊觉，自己早已不是那个整日里对着学校荷塘吟诗作对而乐此不疲的少年。眼角不知何时增添的皱纹，提醒着他，身上所肩负的重担。
他打开手机，一条未读信息静静的躺在那里。‘老爸，成绩出来了，我考全校第一名，英文还拿了95分，校长说我的成绩上省重点中学一点问题都没有。有空给我打电话啊。儿子’
他愣了愣，把信息从头又读了一遍，喜悦像林中的野兔，突如其来的跃入眼帘，霎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急匆匆地按下一串号码，又赶忙按了终止键。已经很晚了，儿子早该睡了，这电话不能打。他庆幸自己反应够及时。
回家的路上，他盘算着年底要给儿子找学校，明年就把儿子接过来，他现在的工资足够他们爷俩生活了。想着等儿子来了以后，要常常带儿子出去玩，给儿子买书，还要交他下象棋。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引来地铁上众人的侧目。
深夜，躺在床上，他忽然感到有种奇异的感觉包围着他，希望像黑夜中的北极星静静的升了起来，照在他的心头，他似乎看到了前行的方向。昏沉沉中，他看到这样的梦境，割草机驶过的草地上，一群八哥在后面紧一步慢一步的跟着，蹦蹦跳跳的用嘴巴翻着被草汁打湿的泥土。午后的阳光很好，洒在绿色上，竟泛出一层梦幻般的薄雾。白茫茫间，两只乌鸦夹杂在八哥的队伍里踱着步，惹得一只雏儿张着嫩黄的喙歪着脑袋把它们两个瞧个够。他静静的躺着，觉得空调吹出的寒意中，竟夹了一丝太阳的味道。
他靠在驾驶座里，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直了，降落在唇角上一动不动，目光却顺着窗外的车流钟摆似的前后荡漾，仿佛就快入了神。可车内的骚动却由不得他如此悠闲。人，是越发多了，尤其像今晚这样的周一八九点钟，人潮不约而同的涌到街上。上车下车的队伍络绎不绝，长长的双节公交车如同一条直肠子的菜青虫，前头进后头出，只是靠了一下站，竟也能忙得如此不亦乐乎。
‘呵，第四个…’
他抬眼瞄了一下后视镜，一个看似30出头的少妇若有其事的把钱包对着阅卡器划拉了一下，马上紧了步子，把干瘪的身躯深深的镶入拥挤的过道里，好似很不满意的撇一撇嘴，一个甩头将后脑勺对着后视镜。他暗自发笑，却也懒得多加理会。坐正了身子，关上车门，将车开出了站台。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的义正言辞，换来的却是一记老拳，唇角上还隐约可见那一条伤疤。何必认真呢？他暗暗地自嘲，妻离开的时候，自己又何曾认真过？
妻是在他来到这赤道岛国的第三年离家的，将一纸离婚协议和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撇给了年迈的父母，妻依旧留在家乡，但名字却出现在别家的户口本上。那个时候，他还没能觅得这么一份安逸的工作，做的无非是些岛国居民不屑涉及的苦力。整日在工地里上上下下，烈日把脊背晒蜕了皮，脚底被砾石磨出了泡，握住铁锨的手掌也霍霍的作痛。皮蜕了又长回去，水泡破了结成茧子，掌上的纹路也被石灰烧得残缺不全。更新工作准证的时候光是核对指纹这关就耗费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也在那位不耐烦的官员面前陪了半个小时的笑脸。那时的他，以为这些苦这些难总有结束的一天，到了那一天，他就要将妻儿接过来同住。但妻终究没有这个福分，变卖了房产，很潇洒的离开了。他想，若妻能够再等半年，等他将贷的款子依数还清，就好了。
街道上，车辆拥挤不堪，公交车随着车流龟行着。早在10分钟前，他已接到了控制中心的电话，说是前方不远处发生了车祸造成堵车。他起身宣布了这则消息，默默地坐回驾驶座上，听着车厢内的吵闹，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和妻是工作上认识的，他在国营公司里做一名普通的上班族，而妻则是他某项业务的合作伙伴。大抵是觉得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两家门当户对，见了几回面，双方的父母详谈了几次，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但是他和妻都心知肚明，彼此都不是彼此的最爱。刚开始时，他们总要为了一点小事而争吵，妻喜欢逛街，打麻将，跳交谊舞，他则中意独自茗茶读书，上网写博客或是溜达到巷口看老头们下棋。他和妻如同绿茶和二锅头，总是搭不上边。谁说都是大学毕业的就一定有共同语言？但婚后很快有了儿子，两个人也就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儿子小二的时候，他跟随着城里兴起的打工热，只身来到了四季如夏的岛国。本以为两年之后就能衣锦还乡，可现实总是比梦想远了一点。不过，不管怎样，他总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冥冥中早已安排好了的，也许他的一生就应当随波逐流，如同车行路上，虽然可以选择不同的道路，却永远要顺着路的方向，稍有差池就会车毁人亡。
‘小弟，你开开门让我下车！’一个尖锐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刺醒，
他回头看到一位大婶模样的女人，单手叉腰站在面前，圆滚滚的肚子顶住投币箱，一双浮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对不起啊，现在是在马路上，还没到公交车站，不能开门。’他有些差异的说到。
‘我约了人打麻将哪，不可以迟到的！已经堵了20多分钟啦。’大婶火急火燎的喊了起来，另一只没有叉腰的手把投币箱拍得‘嗙嗙’作响。
车厢里面的人似乎被大婶的狮吼给镇住了，顿时安静下来，却又在下一秒钟炸开了锅。打电话通知家人的，抱怨政府的，自叹倒霉的，一时间人声鼎沸，使得原本就拥挤的车厢，更有种窒息的感觉。
这一刻，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这名‘为什么刚才不开快点’的公交车司机。仿佛没有开快车是造成现在这一局面的唯一成因。同困一车，让人与人之间熟络了起来。人总是这样，当面对问题时，希望别人也面对同样的问题。当一群人面对同样的问题时，就会为问题制造一个负责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看起来是那么的无辜，同时也巧妙地将自己置身事外。
他瞥了一眼那位‘坚守’在他身旁的大婶，别过头面向前方。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由心头涌了上来，呛得他几乎要流眼泪了。他想起故乡的冬日，清晨起身后，冒着严寒用冷水洗脸的刺骨。
车龙终于动了起来，车上的人们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婶也讪讪地把肚子转回了车厢。他驾着车驶过了刚才发生车祸的地点，整车的人都引颈观望，却又失望的缩回了头，车身也随着人们的动作左右摇摆了一下。他向外望了一眼，看见一辆摩托车横躺在马路上，黑色的安全帽抛掷在不远处，组成了一个硕大的惊叹号，在橘色月光的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车上的人们悉悉数数的议论起来，
‘驾车也不小心点，浪费大家这么多时间’
‘因为一个人，影响到大家，现在这个社会，人都是这么自私。’
‘就是，警察办事能力太差，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都没看到血。’
车上的人，议论着，评价着，互相赞同着。
那些‘义正言辞’的字句像蚂蚁一样钻到他的耳朵里，啃食着他的神经。他开始不安了起来，越发觉得这是个不正常的城市，正如这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太正常了，所有的一切看似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却在眨眼的瞬间流露出怯懦的神色。他开始想象，每个人的面具下面隐藏的是怎样一张脸孔。
接下来一路无阻，他的心情却始终无法平复。车终于驶入了终点站，稀稀疏疏的几名乘客急惶惶的赶着下车。他走下车，走过露天停车场，忽然停下脚步仰望天空。看着这橙色的月亮，内心升出一股莫名的冲动，他想将整个城市断电，只留那月光，温柔洒满人间，温暖一颗颗被水泥墙分隔着晒不到太阳的心。
走进车长休息室，他将刚才的事故叙述给其他车长听，得到的是司空见惯的表情。他再一次沉默，扫视了一下同僚们，谈天的，假寐的，看报的，大家显得那么的适得其所。他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间，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沉郁在心中的苦闷呼出来。他觉得自己像在人群中走失，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子，坚守着不越界，同时将那些越界者挤出他们生命的边沿。像他这种到了40岁却还搞不清楚自己位置的人，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你不属于这里。’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妻说得对，自己就是那种永远活在理想中的人。有时他会惊觉，自己早已不是那个整日里对着学校荷塘吟诗作对而乐此不疲的少年。眼角不知何时增添的皱纹，提醒着他，身上所肩负的重担。
他打开手机，一条未读信息静静的躺在那里。‘老爸，成绩出来了，我考全校第一名，英文还拿了95分，校长说我的成绩上省重点中学一点问题都没有。有空给我打电话啊。儿子’
他愣了愣，把信息从头又读了一遍，喜悦像林中的野兔，突如其来的跃入眼帘，霎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急匆匆地按下一串号码，又赶忙按了终止键。已经很晚了，儿子早该睡了，这电话不能打。他庆幸自己反应够及时。
回家的路上，他盘算着年底要给儿子找学校，明年就把儿子接过来，他现在的工资足够他们爷俩生活了。想着等儿子来了以后，要常常带儿子出去玩，给儿子买书，还要交他下象棋。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引来地铁上众人的侧目。
深夜，躺在床上，他忽然感到有种奇异的感觉包围着他，希望像黑夜中的北极星静静的升了起来，照在他的心头，他似乎看到了前行的方向。昏沉沉中，他看到这样的梦境，割草机驶过的草地上，一群八哥在后面紧一步慢一步的跟着，蹦蹦跳跳的用嘴巴翻着被草汁打湿的泥土。午后的阳光很好，洒在绿色上，竟泛出一层梦幻般的薄雾。白茫茫间，两只乌鸦夹杂在八哥的队伍里踱着步，惹得一只雏儿张着嫩黄的喙歪着脑袋把它们两个瞧个够。他静静的躺着，觉得空调吹出的寒意中，竟夹了一丝太阳的味道。
小说初稿《便利店一夜》 赵昕
《便利店一夜》
太阳早已落山，小岛国的大地还像个揭不开盖子的蒸笼，路灯也仿佛是太阳的替身，努力炙烤着北燕的头发，使之汗津津地紧贴着头皮。尽管如此，她还是认真瞄准那叠废纸皮，用力的踹下去，然后蹲在地上用绳子捆好。
当她熟练地穿着绳子，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漂亮的凉鞋，镂空里可见白嫩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同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呼：“北燕！你怎么在这里？”北燕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同乡马莎，她赶紧站起身并把旁边那瓶还没舍得开的可乐递给马莎：“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住在西部吗？”，马莎毫不客气地接过瓶子，打开喝了一口：“我有个朋友住附近，她家今天开party，我来凑热闹-----我说，你怎么在便利店门口捆纸皮啊？”“因为我在这里打工啊！”马莎翻翻白眼：“你啊，还那样，就知道打工，有男朋友了没？”北燕的脸红了：“嗯，没有。”“你就是个死心眼！当初就应该接受王强，他爸是国内什么局的局长，你跟了他，还用在这里捆什么破烂儿纸皮？”
“我对他实在没有感觉啊，不像你对梁宇……”
“谁说我对梁宇有感觉……”“那你还跟他交往？”
马莎靠着栏杆，又猛喝了一口可乐：“北燕，你记得吗？去年我们一起来这里，考上不同的理工学院，刚进学院时我还兴致勃勃地跟着你去餐馆洗过一次盘子。你知道吗？那天回到家我看着自己的手哭了半宿，北燕我跟你不一样，我吃不了苦我自己知道，所以后来我接受了梁宇，反正他对我好，舍得给我花钱……”北燕茫然的看着对面马路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给家里省钱，我也是，所以我才拼命打工。可是我就是没办法为了点房租、伙食就……”北燕不说了，因为她察觉到马莎脸上的不自在，俩人都略微有点尴尬的靠紧栏杆，这时一个尖厉的女声从便利店传出：“小妹！”北燕赶紧直起身：“马莎，我得回去了，老板娘要吃人了，哈哈。”“好吧，你要加油！”“你也多保重！”北燕把纸皮丢进回收箱，看了一眼马莎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匆匆走进便利店。
“做夜班眼睛要开大大！货架没货就去仓库补货！冰橱没水就去补水！地上有垃圾就扫一下！如果有人偷东西、偷钱，就算是员工我也会报警！”----这是老板娘每天临下班前对夜班员工的固定台词，这半年来北燕对老板娘的尖酸刻薄甚至无理取闹早已免疫，她微笑着说：“我和uncle在，你就放心吧老板娘。”
其实北燕不是不知道，夜班不但辛苦，而且大部分在深夜里来便利店买东西的都是喝醉的酒鬼。但夜班的工钱是每小时四元，比白天的高五毛呢，所以她要趁这几天放假尽量多赚点儿，反正早上七点下了班回家还可以补个觉。不知怎么的，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着马莎现在的情形，她现在一定玩得很开心吧？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莫名的酸楚，默默地把收银台旁的糖果摆放整齐。
“叮咚----”门铃响起，一个五十多岁的醉汉摇摇摆摆的走向收银台：“一盒Marlboro！”，同时一张钞票伴着浓烈的酒气丢向北燕，她屏住呼吸接住钞票，转身取下一盒烟，连同找零的一个一元硬币一起递给醉汉。醉汉接过东西放入口袋，晃了晃身体，瞪着血红的眼睛向北燕吼道：“你应该找我一块钱！”北燕一愣：“我有找钱啊大叔，跟你的烟一起给你的。”“你乱说什么？！难道我要骗你的一块钱？”“我真的已经找给你了，不信您翻翻口袋。”“翻什么口袋！我口袋有没有钱我自己不懂吗？你阿伯我出来做事时还没有你嘞！你们这些从中国来的女孩子！专门骗人家的钱！为了钱什么都肯做！都是乌鸦！小龙女！……”北燕被这一顿莫名奇妙的指责气得泪水夺眶而出，经理听到吵声连忙跑出来，北燕正哽咽着准备辩白，经理一边暗示她不要说话，一边应付着醉汉。北燕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隔着泪水隐约看到经理又是握手又是赔笑的解释着，过了一会儿，醉汉终于停止了骂骂咧咧，推门走了出去。北燕心里像石头入海一样直往下沉，仿佛听到另一个自己在说：完蛋了，要失业了。
经理走回收银台还没开口，北燕就猛抹着鼻涕眼泪连珠炮似的说：“Uncle！我真的找了钱给他！我们可以看监控录像！我没有骗钱！我不是什么乌鸦麻雀！”经理被她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小妹！不要这么气！你在这里做半年了，是我最放心的员工，你觉得我会怀疑你？哈哈！这样的顾客很常见的，遇见几次你就习惯了。”
听到这些，北燕的泪仿佛是决堤的洪水，任凭她再怎么控制也不可能了：“谢谢你uncle……”，经理递给她一张纸巾，叹口气说：“我知道你觉得委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人，大学毕业出来，在一家很大的公司做经理，他这一辈子都在为这家公司服务，甚至把它当成自己生意一样忠心，可是五十岁时却被这家公司无情地裁退了。这个人就是我。”北燕止住了哭泣，愣愣地抬起头问：“那您怎么办呀？”“怎么办？我上有老下有小，根本没有时间难过！那时老板娘也被医院裁退，我们就开了这个店，我是男人嘛，就每天做晚班咯。”“是啊，您一直做晚班的，您不累吗？”“我当然累咯，”经理淡淡地说：“你看我老了好多，但没有办法嘛，人总是得做些由不得自己的事，总是得为一些重要的人负责嘛。你还小啊，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事情，但别忘了你在为什么坚持，为什么人坚持，以后总会好起来的。”经理说完，慢慢走回了办公室。北燕思量着这些话，转过头感激地望着经理的背影，心想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大叔可能想不到，他这几句看似平淡的话，给了她多大的勇气。虽然不是第一次值夜班，但北燕觉得这一夜很长，长得足够让她重新检视自己对生活的态度，她发现自己其实对现有的生活抱怨过也犹豫过，但这一夜好像一下子学到了很多，也释怀了很多。
时间很快到了早七点，她跟着店里的音乐轻轻哼着那首听了无数次的《贺新年》，转身走进更衣室换衣服。下班时，她从玻璃门看到马莎经过，她好像有些微醉，扶着她的人一脸的不耐烦，那个人好像是梁宇。
太阳早已落山，小岛国的大地还像个揭不开盖子的蒸笼，路灯也仿佛是太阳的替身，努力炙烤着北燕的头发，使之汗津津地紧贴着头皮。尽管如此，她还是认真瞄准那叠废纸皮，用力的踹下去，然后蹲在地上用绳子捆好。
当她熟练地穿着绳子，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漂亮的凉鞋，镂空里可见白嫩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同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呼：“北燕！你怎么在这里？”北燕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同乡马莎，她赶紧站起身并把旁边那瓶还没舍得开的可乐递给马莎：“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住在西部吗？”，马莎毫不客气地接过瓶子，打开喝了一口：“我有个朋友住附近，她家今天开party，我来凑热闹-----我说，你怎么在便利店门口捆纸皮啊？”“因为我在这里打工啊！”马莎翻翻白眼：“你啊，还那样，就知道打工，有男朋友了没？”北燕的脸红了：“嗯，没有。”“你就是个死心眼！当初就应该接受王强，他爸是国内什么局的局长，你跟了他，还用在这里捆什么破烂儿纸皮？”
“我对他实在没有感觉啊，不像你对梁宇……”
“谁说我对梁宇有感觉……”“那你还跟他交往？”
马莎靠着栏杆，又猛喝了一口可乐：“北燕，你记得吗？去年我们一起来这里，考上不同的理工学院，刚进学院时我还兴致勃勃地跟着你去餐馆洗过一次盘子。你知道吗？那天回到家我看着自己的手哭了半宿，北燕我跟你不一样，我吃不了苦我自己知道，所以后来我接受了梁宇，反正他对我好，舍得给我花钱……”北燕茫然的看着对面马路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给家里省钱，我也是，所以我才拼命打工。可是我就是没办法为了点房租、伙食就……”北燕不说了，因为她察觉到马莎脸上的不自在，俩人都略微有点尴尬的靠紧栏杆，这时一个尖厉的女声从便利店传出：“小妹！”北燕赶紧直起身：“马莎，我得回去了，老板娘要吃人了，哈哈。”“好吧，你要加油！”“你也多保重！”北燕把纸皮丢进回收箱，看了一眼马莎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匆匆走进便利店。
“做夜班眼睛要开大大！货架没货就去仓库补货！冰橱没水就去补水！地上有垃圾就扫一下！如果有人偷东西、偷钱，就算是员工我也会报警！”----这是老板娘每天临下班前对夜班员工的固定台词，这半年来北燕对老板娘的尖酸刻薄甚至无理取闹早已免疫，她微笑着说：“我和uncle在，你就放心吧老板娘。”
其实北燕不是不知道，夜班不但辛苦，而且大部分在深夜里来便利店买东西的都是喝醉的酒鬼。但夜班的工钱是每小时四元，比白天的高五毛呢，所以她要趁这几天放假尽量多赚点儿，反正早上七点下了班回家还可以补个觉。不知怎么的，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着马莎现在的情形，她现在一定玩得很开心吧？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莫名的酸楚，默默地把收银台旁的糖果摆放整齐。
“叮咚----”门铃响起，一个五十多岁的醉汉摇摇摆摆的走向收银台：“一盒Marlboro！”，同时一张钞票伴着浓烈的酒气丢向北燕，她屏住呼吸接住钞票，转身取下一盒烟，连同找零的一个一元硬币一起递给醉汉。醉汉接过东西放入口袋，晃了晃身体，瞪着血红的眼睛向北燕吼道：“你应该找我一块钱！”北燕一愣：“我有找钱啊大叔，跟你的烟一起给你的。”“你乱说什么？！难道我要骗你的一块钱？”“我真的已经找给你了，不信您翻翻口袋。”“翻什么口袋！我口袋有没有钱我自己不懂吗？你阿伯我出来做事时还没有你嘞！你们这些从中国来的女孩子！专门骗人家的钱！为了钱什么都肯做！都是乌鸦！小龙女！……”北燕被这一顿莫名奇妙的指责气得泪水夺眶而出，经理听到吵声连忙跑出来，北燕正哽咽着准备辩白，经理一边暗示她不要说话，一边应付着醉汉。北燕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隔着泪水隐约看到经理又是握手又是赔笑的解释着，过了一会儿，醉汉终于停止了骂骂咧咧，推门走了出去。北燕心里像石头入海一样直往下沉，仿佛听到另一个自己在说：完蛋了，要失业了。
经理走回收银台还没开口，北燕就猛抹着鼻涕眼泪连珠炮似的说：“Uncle！我真的找了钱给他！我们可以看监控录像！我没有骗钱！我不是什么乌鸦麻雀！”经理被她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小妹！不要这么气！你在这里做半年了，是我最放心的员工，你觉得我会怀疑你？哈哈！这样的顾客很常见的，遇见几次你就习惯了。”
听到这些，北燕的泪仿佛是决堤的洪水，任凭她再怎么控制也不可能了：“谢谢你uncle……”，经理递给她一张纸巾，叹口气说：“我知道你觉得委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人，大学毕业出来，在一家很大的公司做经理，他这一辈子都在为这家公司服务，甚至把它当成自己生意一样忠心，可是五十岁时却被这家公司无情地裁退了。这个人就是我。”北燕止住了哭泣，愣愣地抬起头问：“那您怎么办呀？”“怎么办？我上有老下有小，根本没有时间难过！那时老板娘也被医院裁退，我们就开了这个店，我是男人嘛，就每天做晚班咯。”“是啊，您一直做晚班的，您不累吗？”“我当然累咯，”经理淡淡地说：“你看我老了好多，但没有办法嘛，人总是得做些由不得自己的事，总是得为一些重要的人负责嘛。你还小啊，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事情，但别忘了你在为什么坚持，为什么人坚持，以后总会好起来的。”经理说完，慢慢走回了办公室。北燕思量着这些话，转过头感激地望着经理的背影，心想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大叔可能想不到，他这几句看似平淡的话，给了她多大的勇气。虽然不是第一次值夜班，但北燕觉得这一夜很长，长得足够让她重新检视自己对生活的态度，她发现自己其实对现有的生活抱怨过也犹豫过，但这一夜好像一下子学到了很多，也释怀了很多。
时间很快到了早七点，她跟着店里的音乐轻轻哼着那首听了无数次的《贺新年》，转身走进更衣室换衣服。下班时，她从玻璃门看到马莎经过，她好像有些微醉，扶着她的人一脸的不耐烦，那个人好像是梁宇。
Friday, March 12, 2010
小说初稿_《一个寒颤》_王志永
一个寒颤
王志永
看了看手表，刚好差五分钟四点，我按了按大铁门的门铃。不一会儿，一位佣人从洋房里走了过来。
我隔着门栏说，我是华文补习的老师，今天是第一次课，约的时间是四点。她听了，没答话，也没开门，转头又回去了。应该是回去通知家长了吧，我也只好这样想着，继续在门外站着，等着。
“快叫青华起床！快把桌子收拾好！”一把尖厉的声音从洋房里冲了出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透着铁栏大门望过去：一辆大红色的宝马轿车，安详地蹲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一只纯白色的博美狗，静静地偎依在车旁，那双乌亮的大眼睛，也正在打量着我这个陌生人。这时，大铁门自己开了！
在佣人的引领下，我穿过宽敞的庭院，步入客厅，来到一张四四方方的麻将桌旁。她示意我坐下，我先是怔了一下，再看麻将桌上的作文本，才明白过来，这是今天补习用的“书桌”：紫檀木雕的底座，倒是相当稳重；暗红色的绒布静音桌垫，用来写字就太软了些；那周边凸起的棱角边框，会把学生的胳膊肘翘得高高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切断了我的思绪，一位十来岁的男孩从楼上下来了，轻轻地坐在了麻将桌另一边的座位上。
一个学生，一位老师，一张麻将桌，不管怎样，华文课还得照上。
“你好，我是蓝老师。你的名字是？”
“青华。”他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说。
“青华，你平时也是用这张麻将桌写字吗？”
“嗯。” 他很小声地答应着，头低得很低很低，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担心这麻将桌不适合你写字，如果是张写字桌就好了。”
“妈妈说，客厅里摆放写字桌不好看。”
“哦……”我顿了一下，说：“你喜欢华文吗？”
他，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
“华文很难学，将来也没有什么……用，妈妈这么说的。”
“但是华文是考试科目，我们必须要学好华文。”这是我最爱，也是最恨的一句话了。我爱它，因为它让华文有人学；我恨它，因为它让华文招人恨。
“其他华文补习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你还有其他华文补习老师吗？”
“以前有过好几个，但后来妈妈说我的华文没有进步，他们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没有进步？”我略带疑惑地问。
他指了指桌上的作文本。
我拿起来，翻了一下，作文太短，内容太少，与其说是作文，不如说是造句。
“那好，我们今天就写一篇作文吧。”我用商量的语气和青华说。
他没表赞同，也没反对。
我心里盘算着：妈妈是孩子最亲近，最了解的人，写起来会比较容易，起码有东西可写，总不至于内容太少。
于是，我说：“《我的妈妈》这个题目怎么样？”。
他从文具盒里拿了一支铅笔，很熟练地在作文本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 “我的妈妈”这个题目，眨了眨眼，问：“然后写什么？”
“很简单，你可以在作文开头先介绍一下自己的妈妈，比如说妈妈喜欢的东西，爱做的事情都可以。”
“妈妈最喜欢那辆‘BMW’，用华文怎么写？”
“可以换一个吗？”
“那只‘Pomeranian’小狗，她也很喜欢。”
“再换一个，好吗？”
“打麻将？”
“还有其他的吗？”
“Shopping？”
“再想想？”
“你不是说妈妈喜欢的东西都可以写吗？” 他小嘴一撅，一脸极委屈的样子。
“可以写，但是这些都……这样吧，你就写一件妈妈为你做的，让你感动的事吧。”
“X-BOX，可以吗？妈妈刚送我一台最新型的X-BOX，我很感动，也很喜欢。”
“哦……”我再也想不出为自己辩护的理由了，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我很笨，是吗？”
“不，不笨，你很聪明。”我赶紧澄清。
这时，佣人端上了一盘切好的丰水梨。
“先吃点梨润润喉，我给你读一篇课文吧。”青华很小心地吃着水果，很细心地听着我读的课文……
盘子里的梨，一片一片地少着，偶尔也会停会儿，倾听一下青华提出的问题。
梨，只剩最后一片了。
我，忍不住说了一句：“青华，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
“其他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为什么不会写作文呢？”
“会的，你以后就会写了。今天下课吧，帮我叫一下你的妈妈，好吗？”
“妈妈还在楼上贴着面膜，不能下来。我去楼上叫她给你开门，只有她才有大门的遥控器。”
哦，我明白了：我来的时候，家长也是用这个遥控器，在楼上为我开门的。那是一道遥控门，一道只有家长才有遥控器的遥控大铁门。
一个学生，一位老师，一张麻将桌，一堂华文课，就这样结束了。
走出庭院时，那还在大红色的宝马车旁，偎依着的，纯白色的博美狗站了起来，抖了抖脖子上的小铃铛，“叮铃铃”地送别着我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那铃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隐隐约约地，我觉得自己也成了青华口中的一位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的华文补习老师。难道说，这也是“最后一课”了吗？
再回望一眼吧，那一道遥控门，一道只有家长才有遥控器的遥控大铁门，已经牢牢地关上了。门的另一边，佣人正忙着摆麻将桌上的麻将，青华也在玩着妈妈送他的最新的“X-BOX”游戏机了。
一阵凉风袭来，大热天的，我竟然打了一个寒颤。
王志永
看了看手表，刚好差五分钟四点，我按了按大铁门的门铃。不一会儿，一位佣人从洋房里走了过来。
我隔着门栏说，我是华文补习的老师，今天是第一次课，约的时间是四点。她听了，没答话，也没开门，转头又回去了。应该是回去通知家长了吧，我也只好这样想着，继续在门外站着，等着。
“快叫青华起床！快把桌子收拾好！”一把尖厉的声音从洋房里冲了出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透着铁栏大门望过去：一辆大红色的宝马轿车，安详地蹲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一只纯白色的博美狗，静静地偎依在车旁，那双乌亮的大眼睛，也正在打量着我这个陌生人。这时，大铁门自己开了！
在佣人的引领下，我穿过宽敞的庭院，步入客厅，来到一张四四方方的麻将桌旁。她示意我坐下，我先是怔了一下，再看麻将桌上的作文本，才明白过来，这是今天补习用的“书桌”：紫檀木雕的底座，倒是相当稳重；暗红色的绒布静音桌垫，用来写字就太软了些；那周边凸起的棱角边框，会把学生的胳膊肘翘得高高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切断了我的思绪，一位十来岁的男孩从楼上下来了，轻轻地坐在了麻将桌另一边的座位上。
一个学生，一位老师，一张麻将桌，不管怎样，华文课还得照上。
“你好，我是蓝老师。你的名字是？”
“青华。”他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说。
“青华，你平时也是用这张麻将桌写字吗？”
“嗯。” 他很小声地答应着，头低得很低很低，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担心这麻将桌不适合你写字，如果是张写字桌就好了。”
“妈妈说，客厅里摆放写字桌不好看。”
“哦……”我顿了一下，说：“你喜欢华文吗？”
他，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
“华文很难学，将来也没有什么……用，妈妈这么说的。”
“但是华文是考试科目，我们必须要学好华文。”这是我最爱，也是最恨的一句话了。我爱它，因为它让华文有人学；我恨它，因为它让华文招人恨。
“其他华文补习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你还有其他华文补习老师吗？”
“以前有过好几个，但后来妈妈说我的华文没有进步，他们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没有进步？”我略带疑惑地问。
他指了指桌上的作文本。
我拿起来，翻了一下，作文太短，内容太少，与其说是作文，不如说是造句。
“那好，我们今天就写一篇作文吧。”我用商量的语气和青华说。
他没表赞同，也没反对。
我心里盘算着：妈妈是孩子最亲近，最了解的人，写起来会比较容易，起码有东西可写，总不至于内容太少。
于是，我说：“《我的妈妈》这个题目怎么样？”。
他从文具盒里拿了一支铅笔，很熟练地在作文本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 “我的妈妈”这个题目，眨了眨眼，问：“然后写什么？”
“很简单，你可以在作文开头先介绍一下自己的妈妈，比如说妈妈喜欢的东西，爱做的事情都可以。”
“妈妈最喜欢那辆‘BMW’，用华文怎么写？”
“可以换一个吗？”
“那只‘Pomeranian’小狗，她也很喜欢。”
“再换一个，好吗？”
“打麻将？”
“还有其他的吗？”
“Shopping？”
“再想想？”
“你不是说妈妈喜欢的东西都可以写吗？” 他小嘴一撅，一脸极委屈的样子。
“可以写，但是这些都……这样吧，你就写一件妈妈为你做的，让你感动的事吧。”
“X-BOX，可以吗？妈妈刚送我一台最新型的X-BOX，我很感动，也很喜欢。”
“哦……”我再也想不出为自己辩护的理由了，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我很笨，是吗？”
“不，不笨，你很聪明。”我赶紧澄清。
这时，佣人端上了一盘切好的丰水梨。
“先吃点梨润润喉，我给你读一篇课文吧。”青华很小心地吃着水果，很细心地听着我读的课文……
盘子里的梨，一片一片地少着，偶尔也会停会儿，倾听一下青华提出的问题。
梨，只剩最后一片了。
我，忍不住说了一句：“青华，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
“其他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为什么不会写作文呢？”
“会的，你以后就会写了。今天下课吧，帮我叫一下你的妈妈，好吗？”
“妈妈还在楼上贴着面膜，不能下来。我去楼上叫她给你开门，只有她才有大门的遥控器。”
哦，我明白了：我来的时候，家长也是用这个遥控器，在楼上为我开门的。那是一道遥控门，一道只有家长才有遥控器的遥控大铁门。
一个学生，一位老师，一张麻将桌，一堂华文课，就这样结束了。
走出庭院时，那还在大红色的宝马车旁，偎依着的，纯白色的博美狗站了起来，抖了抖脖子上的小铃铛，“叮铃铃”地送别着我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那铃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隐隐约约地，我觉得自己也成了青华口中的一位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的华文补习老师。难道说，这也是“最后一课”了吗？
再回望一眼吧，那一道遥控门，一道只有家长才有遥控器的遥控大铁门，已经牢牢地关上了。门的另一边，佣人正忙着摆麻将桌上的麻将，青华也在玩着妈妈送他的最新的“X-BOX”游戏机了。
一阵凉风袭来，大热天的，我竟然打了一个寒颤。
Thursday, March 11, 2010
小说一篇——房子
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雨，又似雨下到半空中就被蒸发了吧。莱云半岛住宅小区内，梧桐树的树叶懒懒地耷拉着，木椅上的老人打着瞌睡，空气有点湿湿的，没有一丝凉风吹过。
窗外的一切让吴为有点烦闷。客厅里橙色意大利古典真皮沙发，木色的德国实木地板，墙上的50寸液晶电视正播放着实事座谈节目，谈论着政府采取什么措施来控制房价。回到沙发上的吴为握着茶水杯，时不时地挪动着身子，尽量让自己有个舒服的坐姿。他眯着眼看着电视，偶尔泯口茶，几粒茶珠落在地板上，连忙起身擦拭。
城市的空气自然比不上山区林场，但坐北朝南的住宅楼比起林场分配的砖瓦房还是有它的称道之处的。林场的效益一日不如一日，山区的人多跑到城市讨生活，越来越多的山区人也在城市买起了楼房。林场的人少了，林场医院的效益也自然差了。吴为自己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关心起了房子，而从那个时候起，一路飙升的房价和相对缩水的积蓄不断刺痛着他脆弱的神经。新闻里的内容也丝毫没有让他放松。
“咚”的一声，丁中方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身名牌西服，国字脸上微微泛红，宽宽的脑门在灯光下略显轻微的脱发。最近政府出台的房地产政策让他和公司股东们忙乎了好一阵子。丁中方把公事包放在壁柜左边第一格里，然后自顾拿起水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又轻轻地把水瓶放回，瓶口始终朝外。他仰头喝下一大杯水，说道：“ 怎么样？姐夫，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吧？”吴为赶紧站起来，依然眯着眼，笑着说：“还好还好！那是这样子的，要说空气自然是没有林场健康的。相对来说，家里的空气含的负离子要高些。这个负离子啊，可以让有害细菌得到有效的抑制，人处在那种环境下，能消除疲劳感，增进身心健康。那个对肺功能和心肌功能作用是非常明显的，比如说那二氧化碳……”丁中方眉心微微一皱，“阿！哦！是吗？嗯……”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书房。吴为看他进了书房，也就止住了没有说完的话，顺手把电视音量调到很小，似乎只有他一人能听见。客厅静了一点，只有厨房里有些收拾的声响。
丁天月听到谈话声，知道弟弟回来了，匆匆地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往围裙上擦着手，一边问：“中方！中午又喝了不少酒吧，要不要先给你下点你清淡的面条压压胃？”只听没有回答，她又径直进了书房，没有在意坐在沙发上的丈夫。
书房的书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家四口站在一片葱绿的竹林前面，照片旁印着李白的诗句：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丁中方坐在皮椅上，靠着头，双目微合，听到脚步声，说：“姐，我不饿，你不用忙乎。”不等丁天月搭话，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拿起照片说道：“姐，你说我们当年在林场虽然生活清苦点，做梦都想当个城里人，现在有钱了，怎么感觉更辛苦？”“工作上又遇到难处了吧？万事不要太勉强自己，等爸妈随老年旅行团回来，看到你这样，对老人家心情不好。”丁天月一边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说道。
丁中方是第一个从林场山区出来闯荡的小伙子，十年来靠着自己的机灵、勤奋、认真的性格，创下了一家具有一定规模的房地产公司，足实地为父母争了一口气。两年前为了让二老能有更好的医疗条件，这才把父母接进了城里，也让二老在乡亲面前赚足了面子。
丁中方看着被丁天月整理的井井有条的房间，对丁天月说：“这些年辛苦姐你了，为了照顾咱爸咱妈，让你一出来就是七年，本来你就和我姐夫关系不好……”不等他把话说完，丁天月把手上的文件往桌上略微一撂，“这是我愿意的，他这些年死活揣着医院院长名义的面子不放，看着别人进城赚钱买房，心痒着，还整天叫嚷着那可怜的业务业务。这么多年要不是为了儿子……。”突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算了，不说这个。”这时，客厅的电视声音似乎又大了起来。丁天月也回厨房做晚饭去了。丁中方看着姐姐的背影，又把眼光移向那张泛黄的照片上，脑海里浮现出那山清水秀，那成片的毛竹林，那单纯无暇的快乐少年。
在那计划经济的时代，五十多平方公里的林场，一万多人口就那么一家林场医院，院长在区内还是比较有威信的。几十元的工资满足不了山里人的生活，而丁天月每个月工资都会被她的院长丈夫代领，连护士夜班补贴也不例外。用吴为的话说就是：“国家实行计划经济，家庭也要实行计划经济。”丁天月不屑丈夫的清高架子，以照顾父母为由来到了弟弟的身边。夫妻也就是在重大传统节日时，在亲戚面前同时出现几次。
吴为这次到城里采购一点药品，自然也就在丁中方的家中小住几天。每次在房子里百无聊赖时，一个人也会到楼下整洁优美的绿化带散散步。“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他对此坚信不疑的。但自从在小区内遇到了以前在医院工作的余会计后，环境优美的绿化带上再也看不到吴为的影子了，更何况在这阴沉沉的，连树叶都耷拉的傍晚。
“我说，你能不能把电视关了！一天到晚就是看电视，无聊不？你不是说吃饭时看电视有碍胃的蠕动消化吗？吃饭了！”丁天月一边小心奕奕地把汤端上了桌，一边说道。“那是这样子的，看电视吃饭……”丁天月似乎没有听到他讲话，直接去到书房叫弟弟吃晚饭了。
温馨素雅的吊灯，德国典雅风格的餐桌，柔和的光晕聚集在餐桌中心，加上餐桌上颜色搭配恰当的饭菜，餐厅此时正大放着秀色可餐的气息。三人依次坐下了。丁天月打小吃饭的声音就大，一时餐厅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响。丁中方见气氛沉闷，笑着说道：“看来我是越来越离不开姐你做的饭了。” “那就多吃点。” 丁天月笑了笑。吴为一边吃着，不时地斜窥一下丁中方，说：“中方最近工作忙吧？”“还好，还好！”“那是这样子的，心情对健康也是很重要的。”“唔，没错。”丁中方往嘴里扒着饭，边回答着。丁天月时不时得给他夹菜，瞥了一眼他丈夫。“现在这房子可是关系民生大计的大事啊！这些官员都只顾往自己口袋里装钱了，对尖锐的社会矛盾熟视无睹……。”不等吴为把话说完，丁天月插上话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忧国忧民了？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买不起！”“那是这样子的，买个二手小房也是买得起的，当然我也是不甘心买二手小房的。那天在楼下碰见了老余，也没多说什么。”吴为的说话的声音随着他低头吃饭越来越小，虽然模糊不清，但桌子上的人还是听得见的。丁中方夹菜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丁天月，说：“嗯，现在为了控制房价，政府出台了一些政策，我公司也做了相关调整。姐夫，你如果……。”这时，丁天月把碗往桌上一撂，看着吴为，说道：“我根本不介意买个二手小房的，好歹那也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也住在城里，看医生什么的不一样方便吗？”“是，那是这样子的，我们也要考虑吴起的将来阿！相对来说……”吴为眯着的眼睛略微睁开了一点。“儿子也是我的，也有我们丁家的一半血统，我相信他有能力自立更生，靠自己的能力立足社会。我也是一直这么教育他的。”丁中方正想说什么，这时几声雷响，半空中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噼哩啪啦的已经下得很大了，窗帘也被风吹了起来，雨水从窗口飞溅进来，落在地板上。丁中方连忙起身跑去关窗。
当丁中方回到餐桌旁，气氛已经安静了下来。丁天月麻利地扒完几口饭，也不等他人吃完就开始收拾了起来，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吴为也不说话了，回到沙发上，茶杯在茶几上，两个手在大腿上轻轻摩挲着，依然眯着眼，看着电视，电视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丁中方看着两人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自己钻进了书房。天完全暗了下来，窗外的雨逐渐变小，打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经过一夜的洗涤，梧桐树的树叶掉了一地，没有掉的显得越发的翠绿。在小区绿化人行道上有吴为瘦小的身影，通向莱云半岛住宅小区那英式贵族风格的大门出口。他挎着一个装有药品的包，包里多了一纸离婚协议书。
窗外的一切让吴为有点烦闷。客厅里橙色意大利古典真皮沙发，木色的德国实木地板，墙上的50寸液晶电视正播放着实事座谈节目，谈论着政府采取什么措施来控制房价。回到沙发上的吴为握着茶水杯，时不时地挪动着身子，尽量让自己有个舒服的坐姿。他眯着眼看着电视，偶尔泯口茶，几粒茶珠落在地板上，连忙起身擦拭。
城市的空气自然比不上山区林场，但坐北朝南的住宅楼比起林场分配的砖瓦房还是有它的称道之处的。林场的效益一日不如一日，山区的人多跑到城市讨生活，越来越多的山区人也在城市买起了楼房。林场的人少了，林场医院的效益也自然差了。吴为自己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关心起了房子，而从那个时候起，一路飙升的房价和相对缩水的积蓄不断刺痛着他脆弱的神经。新闻里的内容也丝毫没有让他放松。
“咚”的一声，丁中方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身名牌西服，国字脸上微微泛红，宽宽的脑门在灯光下略显轻微的脱发。最近政府出台的房地产政策让他和公司股东们忙乎了好一阵子。丁中方把公事包放在壁柜左边第一格里，然后自顾拿起水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又轻轻地把水瓶放回，瓶口始终朝外。他仰头喝下一大杯水，说道：“ 怎么样？姐夫，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吧？”吴为赶紧站起来，依然眯着眼，笑着说：“还好还好！那是这样子的，要说空气自然是没有林场健康的。相对来说，家里的空气含的负离子要高些。这个负离子啊，可以让有害细菌得到有效的抑制，人处在那种环境下，能消除疲劳感，增进身心健康。那个对肺功能和心肌功能作用是非常明显的，比如说那二氧化碳……”丁中方眉心微微一皱，“阿！哦！是吗？嗯……”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书房。吴为看他进了书房，也就止住了没有说完的话，顺手把电视音量调到很小，似乎只有他一人能听见。客厅静了一点，只有厨房里有些收拾的声响。
丁天月听到谈话声，知道弟弟回来了，匆匆地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往围裙上擦着手，一边问：“中方！中午又喝了不少酒吧，要不要先给你下点你清淡的面条压压胃？”只听没有回答，她又径直进了书房，没有在意坐在沙发上的丈夫。
书房的书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家四口站在一片葱绿的竹林前面，照片旁印着李白的诗句：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丁中方坐在皮椅上，靠着头，双目微合，听到脚步声，说：“姐，我不饿，你不用忙乎。”不等丁天月搭话，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拿起照片说道：“姐，你说我们当年在林场虽然生活清苦点，做梦都想当个城里人，现在有钱了，怎么感觉更辛苦？”“工作上又遇到难处了吧？万事不要太勉强自己，等爸妈随老年旅行团回来，看到你这样，对老人家心情不好。”丁天月一边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说道。
丁中方是第一个从林场山区出来闯荡的小伙子，十年来靠着自己的机灵、勤奋、认真的性格，创下了一家具有一定规模的房地产公司，足实地为父母争了一口气。两年前为了让二老能有更好的医疗条件，这才把父母接进了城里，也让二老在乡亲面前赚足了面子。
丁中方看着被丁天月整理的井井有条的房间，对丁天月说：“这些年辛苦姐你了，为了照顾咱爸咱妈，让你一出来就是七年，本来你就和我姐夫关系不好……”不等他把话说完，丁天月把手上的文件往桌上略微一撂，“这是我愿意的，他这些年死活揣着医院院长名义的面子不放，看着别人进城赚钱买房，心痒着，还整天叫嚷着那可怜的业务业务。这么多年要不是为了儿子……。”突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算了，不说这个。”这时，客厅的电视声音似乎又大了起来。丁天月也回厨房做晚饭去了。丁中方看着姐姐的背影，又把眼光移向那张泛黄的照片上，脑海里浮现出那山清水秀，那成片的毛竹林，那单纯无暇的快乐少年。
在那计划经济的时代，五十多平方公里的林场，一万多人口就那么一家林场医院，院长在区内还是比较有威信的。几十元的工资满足不了山里人的生活，而丁天月每个月工资都会被她的院长丈夫代领，连护士夜班补贴也不例外。用吴为的话说就是：“国家实行计划经济，家庭也要实行计划经济。”丁天月不屑丈夫的清高架子，以照顾父母为由来到了弟弟的身边。夫妻也就是在重大传统节日时，在亲戚面前同时出现几次。
吴为这次到城里采购一点药品，自然也就在丁中方的家中小住几天。每次在房子里百无聊赖时，一个人也会到楼下整洁优美的绿化带散散步。“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他对此坚信不疑的。但自从在小区内遇到了以前在医院工作的余会计后，环境优美的绿化带上再也看不到吴为的影子了，更何况在这阴沉沉的，连树叶都耷拉的傍晚。
“我说，你能不能把电视关了！一天到晚就是看电视，无聊不？你不是说吃饭时看电视有碍胃的蠕动消化吗？吃饭了！”丁天月一边小心奕奕地把汤端上了桌，一边说道。“那是这样子的，看电视吃饭……”丁天月似乎没有听到他讲话，直接去到书房叫弟弟吃晚饭了。
温馨素雅的吊灯，德国典雅风格的餐桌，柔和的光晕聚集在餐桌中心，加上餐桌上颜色搭配恰当的饭菜，餐厅此时正大放着秀色可餐的气息。三人依次坐下了。丁天月打小吃饭的声音就大，一时餐厅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响。丁中方见气氛沉闷，笑着说道：“看来我是越来越离不开姐你做的饭了。” “那就多吃点。” 丁天月笑了笑。吴为一边吃着，不时地斜窥一下丁中方，说：“中方最近工作忙吧？”“还好，还好！”“那是这样子的，心情对健康也是很重要的。”“唔，没错。”丁中方往嘴里扒着饭，边回答着。丁天月时不时得给他夹菜，瞥了一眼他丈夫。“现在这房子可是关系民生大计的大事啊！这些官员都只顾往自己口袋里装钱了，对尖锐的社会矛盾熟视无睹……。”不等吴为把话说完，丁天月插上话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忧国忧民了？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买不起！”“那是这样子的，买个二手小房也是买得起的，当然我也是不甘心买二手小房的。那天在楼下碰见了老余，也没多说什么。”吴为的说话的声音随着他低头吃饭越来越小，虽然模糊不清，但桌子上的人还是听得见的。丁中方夹菜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丁天月，说：“嗯，现在为了控制房价，政府出台了一些政策，我公司也做了相关调整。姐夫，你如果……。”这时，丁天月把碗往桌上一撂，看着吴为，说道：“我根本不介意买个二手小房的，好歹那也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也住在城里，看医生什么的不一样方便吗？”“是，那是这样子的，我们也要考虑吴起的将来阿！相对来说……”吴为眯着的眼睛略微睁开了一点。“儿子也是我的，也有我们丁家的一半血统，我相信他有能力自立更生，靠自己的能力立足社会。我也是一直这么教育他的。”丁中方正想说什么，这时几声雷响，半空中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噼哩啪啦的已经下得很大了，窗帘也被风吹了起来，雨水从窗口飞溅进来，落在地板上。丁中方连忙起身跑去关窗。
当丁中方回到餐桌旁，气氛已经安静了下来。丁天月麻利地扒完几口饭，也不等他人吃完就开始收拾了起来，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吴为也不说话了，回到沙发上，茶杯在茶几上，两个手在大腿上轻轻摩挲着，依然眯着眼，看着电视，电视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丁中方看着两人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自己钻进了书房。天完全暗了下来，窗外的雨逐渐变小，打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经过一夜的洗涤，梧桐树的树叶掉了一地，没有掉的显得越发的翠绿。在小区绿化人行道上有吴为瘦小的身影，通向莱云半岛住宅小区那英式贵族风格的大门出口。他挎着一个装有药品的包，包里多了一纸离婚协议书。
Wednesday, March 3, 2010
Sunday, February 28, 2010
Tuesday, February 23, 2010
Monday, February 22, 2010
Saturday, February 20, 2010
Friday, February 19, 2010
《寂寞》
电脑
曾是水缸里的地球
等待星球外的朋友
打破又渴又饿的寂寞
网络
曾是宇宙的X星球
等待宇航员的探索
连接上水缸里的插头
如今
电脑虽然连接了网络
拉近了地球人的距离
但地球人却还是被捆绑
在自己投出的互联网中
-康丽
Thursday, February 18, 2010
《舞会》
如果你害怕寂寞，
就请你到草地上，
看看夜晚的星空。
星星会对你眨眼，
闪烁着银白色的光，
似宝石般
点缀在你疲惫的身上，
欢迎你参加夜的舞会。
淡黄色的月光，
洒在你黯淡的发丝上，
装饰你沧桑的美好；
泪珠在白色的裙摆上，
连成深蓝色的蕾丝，
装饰你脆弱的坚强。
你在银河舞池中央，
随着铃兰
叮当叮当，
让思念尽情舞蹈；
替你伴舞的萤火虫，
提醒你
卸下满身武装，
再把肩上的担
挂在月牙上。
晚风不会
催促你追逐陌生的未来，
而是送你一丝夜的沁凉，
那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如果你睏了，
就去睡吧，睡吧。
梦中的人儿会告诉你，
不要怕，
不要怕。
*佩芬*
人生巴士
逝去的时间
是赶不及的巴士
我远望它离去的背影
留下了叹息
心中的希望
是尚未到的巴士
我眺望它模糊的身影
攥紧了期许
是赶不及的巴士
我远望它离去的背影
留下了叹息
心中的希望
是尚未到的巴士
我眺望它模糊的身影
攥紧了期许
莫名的好运
是不用等的巴士
我跳上它宽阔的身体
忘记了清醒
甜蜜的爱情
是新出厂的巴士
我享受着华丽的舒适
忽略了风景
是不用等的巴士
我跳上它宽阔的身体
忘记了清醒
甜蜜的爱情
是新出厂的巴士
我享受着华丽的舒适
忽略了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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